二十三 旋转木马(4)(1/2)
远处的卡车声更近了,还夹杂着人的喊叫声。拆迁队的人来了。
女孩往园区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木马,眼神里全是舍不得。“我得走了。”她说,“他们来了,它该怕了。”
“你去哪?”
“就在这儿。”她指了指木马的底座,“弟弟在这儿,它也在这儿,我走不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递到我手里——是枚铜铃,比白马脖子上那个还小,锈得轻,铃舌是好的。“这个给你。我弟弟捡的,他说留着给‘大朋友’的儿子。”
我接过来,铃是温的,不像刚才那铁棍那么凉。
“谢谢你。”女孩对我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了,像照片上的姑娘,“帮它转了最后一次。”
她往后退,退到旋转木马后面,身影慢慢淡了,像被雨洗过的墨痕。退到白马旁边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我攥着铜铃和红帽子,站在雨里。旋转木马静静地立着,铁架锈得发红,木马的眼睛黑沉沉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拆迁队的人涌了进来,穿着黄马甲,扛着铁锹和锤子,吵吵嚷嚷的。领头的是个大胡子,看见我,皱着眉喊:“哎!你谁啊?说了不让进!”
“我是陈建国的儿子。”我把红帽子塞进夹克口袋,捏着铜铃,“这旋转木马,能不能别凿?”
“废话!上面下的令,今天必须清完!”大胡子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事!”
几个工人扛着锤子往旋转木马走,锤子上的铁锈在雨里闪着光。
我突然想起小宇的话——“它哭了”。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手里的铜铃,使劲晃了晃。
“叮铃——叮铃——”
铃声脆得像冰,盖过了拆迁队的吵嚷,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几个往木马走的工人,突然“哎哟”一声,脚底下像打滑似的,全摔了。锤子掉在地上,砸在泥里,没伤着木马。
大胡子骂了句脏话,亲自扛着锤子走过来。可他刚走到黑马旁边,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好像有什么东西迷了他的眼。
“邪门了!”大胡子抹着眼,“这破木头怎么回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旋转木马。白马脖子上的铜铃,不知何时又开始晃了,“叮铃”响,和我手里的铃应和着。黑马的断尾巴旁边,又长出了一朵紫茉莉,沾着雨,却挺精神。
大胡子还在骂,可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最后,旋转木马没被凿。
大胡子骂骂咧咧地让工人把它围起来,说“先放放,下午再来”,可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有些东西,凿不动。
离开园区时,雨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旋转木马上,铁架上的锈迹好像淡了些,木马上的漆也亮了点。
我把红帽子放在黑马的背上,把那枚小铜铃挂在白马的脖子上。挂铃的时候,指尖又被挡了一下,还是凉的,软的,像小宇的手。
“我还会来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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