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暗楼(6)(2/2)
我慢慢转过身,盯着卫生间的门。门虚掩着,留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
“滴答……滴答……”
水滴声断断续续的,混着股潮湿的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我攥了攥手心,想起林晚的日记,想起镜子里的“它”。卫生间的镜子被我打碎了,碎在地上,可现在……
我挪着脚往卫生间走,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响。离得近了,能看见门缝底下有光——不是绿光,是惨白的光,像医院的灯。
还有味。除了潮湿味,还有股……消毒水的味。
我伸手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卫生间里亮着灯。不是灯泡,是挂在墙上的一盏小夜灯,惨白的光,照得整个卫生间像口棺材。
水池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正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就是我听见的声音。
可水池里的水不是浑黄的,是红的。
像血。
水面上漂着好多头发,黑的,长的,跟林晚的一样,还有我之前在搪瓷杯里看见的那根。
而水池边,放着那个被我打碎的镜子。
碎片被拼好了,用胶带粘得整整齐齐,贴回了墙上。只是拼得不对,碎片的位置歪歪扭扭的,照出来的影子也是歪的——我的影子被分成了好几块,每块都在动,像活的。
我盯着镜子,浑身的血都凉了。
镜子里,我的身后站着个东西。
穿白衣服,很长的白衣服,拖在地上,沾着黑泥。它没有脸,脖子以上是空的,只有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像雾。
它的手搭在我镜子里的肩膀上,那只手跟我刚才在衣柜里看见的一样——惨白,细长,指甲透明,沾着黑泥。
“滴答。”
水龙头又滴了一滴水,落在血红色的水池里,溅起一点红沫。
镜子里的“它”动了,它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着镜子里的我,好像要戳破镜子,摸到我。
我能感觉到肩膀上一阵冰凉,像真的有只手搭在那,我猛地回头,卫生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墙上的小夜灯“滋啦”响了一声,灭了,卫生间里彻底黑了。
“滴答……”
水滴声还在响,还有呼吸声,不是我的。是从我的身后传来的,很轻,带着股烂肉味,吹在我的后颈上,我不敢动,也动不了了。
我的身体像被冻住了,胳膊腿都不听使唤,只有眼睛能眨,能看见地上拼好的镜子碎片——每块碎片里,都有那个白衣服的“它”,都搭着我的肩膀,都在慢慢抬手。
“租期……”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是林晚的声音,也不是王中介的,是种又尖又哑的声,像用指甲刮玻璃,“还差三天。”
我猛地想起林晚日记的最后一页——“它要我的租期。它要我替它待够一年。”
它的租期,不是一年。
是“差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