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忠顺添火,朝议汹汹(1/2)
且说黛玉在潇湘馆中,经宝玉痴情哭诉、宝钗良言开解、探春爽利劝慰,又兼紫鹃雪雁悉心照料,终是渐渐放下了绝粒求死之念,开始缓缓进食进药。虽身子依旧虚弱,如风中残烛,但总算从那鬼门关前绕了回来。宝玉日日探视,见黛玉脸上渐有血色,神思渐清,心下稍安,那疯癫之态也渐渐平复,只是经此一事,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仿佛一夕之间,那无忧无虑的怡红公子已窥见了人世无常的冰山一角。
荣国府内,因黛玉病危引发的这场小规模慌乱暂告平息,但府外那场针对贾赦、乃至整个贾府的巨大风暴,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愈演愈烈。先前何宇通过秘密渠道呈交夏景帝的关于贾赦勾结平安州节度使、倒卖军粮的铁证,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在庙堂之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日逢着大朝会,五鼓时分,文武百官便已按品阶肃立于金銮殿外。东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衬得巍峨宫阙黑影幢幢,肃杀莫名。寅时三刻,景阳钟响,净鞭三声,百官鱼贯而入,山呼舞蹈已毕,分列丹墀两侧。夏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遮面,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股自御座上弥漫开来的低气压,却让久经官场的老臣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果然,朝会伊始,没等日常政务奏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守中便手持象牙笏板,出班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夏景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臣工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弹劾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李守中声音洪亮,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大殿上,“查贾赦世受国恩,罔顾圣德,其一,交通外官,勾结平安州节度使,暗行不法;其二,利用职权,倒卖军粮资敌,动摇国本;其三,纵容家奴,欺压良善,草菅人命;其四,奢靡无度,亏空公帑,致使京营军备废弛!此四罪,证据确凿,人神共愤!贾赦之行,非独败坏了勋贵门风,更是藐视国法,欺君罔上!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一番奏对,比之前次弹劾,罪名更加具体,措辞更为激烈,尤其是“倒卖军粮资敌”、“动摇国本”八字,简直如同惊雷,震得满朝文武耳中嗡嗡作响。不少与贾府有旧或同为勋贵一脉的官员,如牛继宗、柳芳等人,皆面色大变,低头互视,眼中俱是惊惶。站在武官班列靠后位置的贾政,闻言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若非强自支撑,几乎要瘫软下去。他虽与兄长不睦,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贾赦若坐实此等大逆之罪,整个荣宁二府顷刻间便有覆巢之危!
端坐在御案之侧,身着亲王蟒袍的忠顺亲王水溶,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笑。他今日气色极好,面色红润,一双凤眼扫过殿下众臣,尤其在面色灰败的贾政等人身上停留片刻,目光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寒意。这李守中,正是他门下得力干将,今日之奏,不过是他精心策划、吹响总攻号角的第一步。
夏景帝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分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众臣的心尖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贾赦之事,朕已有耳闻。李卿所奏,关系重大。众卿……有何看法?”
皇帝此言一出,无异于默许甚至鼓励了攻讦贾赦的立场。顿时,如同约好了一般,又有数名言官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坐实李守中所劾之罪,更将攻击范围扩大至整个贾府。
“陛下!贾赦之罪,绝非孤例!荣宁二府,自恃功勋,目无纲纪久矣!其子弟如贾珍、贾琏等,皆乃纨绔败家之辈,终日只知斗鸡走马,宿娼押妓,将祖宗挣下的军功基业败坏殆尽!”
“臣附议!更兼其府中奢靡成风,为迎接贵妃省亲,修建别院,耗费巨万,掏空家底犹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放贷盘剥,包揽诉讼,简直将国法家规视若无物!”
“臣闻贾府下人,倚仗主子权势,在外横行不法,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怨声载道!此皆乃主家管教不严、纵容包庇之过!贾政身为工部员外郎,难辞其咎!”
“陛下!贾府之弊,实乃开国勋贵积弊之缩影!此辈仰仗祖荫,尸位素餐,于国无尺寸之功,于民有赫赫之威,长此以往,非朝廷之福,非社稷之幸!臣恳请陛下,借此机会,整肃勋贵,廓清朝纲!”
言辞越来越激烈,矛头已从贾赦一人,指向了整个贾府,进而扩展到所有“仰仗祖荫”的勋贵集团。牛继宗、柳芳等勋贵代表,脸上青红交错,又惊又怒,却见皇帝高坐龙庭,面无表情,显然有意纵容,竟无人敢在此刻出头为贾府辩驳,生怕引火烧身。整个朝堂之上,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声讨之势,忠顺亲王一党,气势如虹。
贾政站在班列中,只觉得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鄙夷,那些尖锐的指控如同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脸上、心上。他一生恪守礼法,自诩清流,何曾受过如此当庭羞辱?更何况,这些指控虽多指向兄长,但“治家不严”、“纵容包庇”的帽子,却是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头上。他羞愤交加,浑身颤抖,喉头一甜,几乎要呕出血来,只能死死攥紧笏板,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方才勉强维持站立。
就在这满朝汹汹,似乎要将贾府立刻生吞活剥之际,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班之人,正是新晋受宠、圣眷正浓的勇毅县伯何宇。他身着伯爵冠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目光澄澈,在一片激愤浮躁的气氛中,显得格外镇定从容。
忠顺亲王水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料到会有人出面,却没想到是何宇。这小子,与贾府关系匪浅,尤其与那贾芸……他此刻出面,是想为贾府开脱?水溶心中冷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夏景帝看向何宇,语气稍缓:“何爱卿,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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