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黛玉释怀,妙语回春(1/2)
且说那日宝玉从王夫人处听了“金玉良缘”之论,心内如浇沸油,又闻黛玉在潇湘馆绝粒,更是急痛攻心,疯癫之态复萌,胡乱嚷了一阵,被袭人等好歹哄回怡红院,灌下安神汤,直睡到次日晌午方醒。醒来后,神思虽稍清,却只怔怔不语,茶饭无心,任凭袭人、麝月如何劝解,只是摇头,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仿佛魂灵已随那颦颦而去。
袭人见他这般光景,又急又怕,悄悄遣麝月去回禀王夫人。王夫人正因贾赦之事心烦意乱,闻得宝玉又不好,只当他是昨日冲撞了自己,心下赌气,叹道:“由他去!这般不识大体,终日只知在姊妹堆里厮混,如今越发连父母的话也听不进了!且让他静静心也好!”竟未亲自来瞧,只吩咐袭人好生看着。
宝玉在房内闷坐半日,忽听得窗外小丫头们窃窃私语,说是“林姑娘那边,只怕不好了……紫鹃姐姐哭得什么似的……”这话如同惊雷,劈入宝玉耳中。他猛地从榻上跃起,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就往外冲。
“二爷!二爷使不得!”袭人慌忙拦住,见他目眦欲裂,状若疯虎,心下骇然,连声道,“你好歹穿上鞋,梳洗一下再去!这般模样,岂不更惊扰了林姑娘?”
宝玉哪里肯听,一把推开袭人,踉踉跄跄便奔出怡红院,穿过沁芳闸,不顾一切地朝着潇湘馆跑去。一路上,丫鬟婆子见宝二爷散发赤足,神色仓皇,皆惊避不迭。
潇湘馆内,更是愁云惨雾。黛玉自那日心灰意冷,断了饮食,已是水米不沾牙三四日。起初紫鹃、雪雁还只当她是一时赌气,苦苦哀劝,后来见她气息奄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一双似睁非睁的星眸全无神采,这才真个慌了神。紫鹃日夜守在榻前,眼泪几乎流干,雪雁也急得团团转,煎了参汤来,黛玉却连唇都不肯启。
“姑娘……你好歹吃一口……哪怕喝点水呢……”紫鹃端着半盏温水,声音哽咽,“你若有个好歹,叫我们可怎么活?叫宝二爷可怎么活?”提到宝玉,黛玉紧闭的眼角,终于渗出一滴清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浸入枕衾,却仍是不言不动。
正在这绝望之际,忽听门外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宝玉嘶哑的呼唤:“林妹妹!林妹妹!” 帘栊猛地被掀开,宝玉披头散发、赤着双足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紫鹃、雪雁一见是他这般模样,都吓了一跳。宝玉却浑然不顾,几步抢到床前,见黛玉那般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情状,只觉得心如刀绞,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踏脚上,握住黛玉露在锦被外一只冰凉枯瘦的手,未语泪先流。
“妹妹……颦儿……你这又是何苦!”宝玉伏在床沿,痛哭失声,“你若死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不如一同化了灰,化了烟,倒也干净!”
他哭得悲切,字字发自肺腑。黛玉虽虚弱至极,神智却尚清明,听得他这般哭诉,心中那口赌气的硬气,倒被这滚烫的眼泪浇融了三分。她微微睁开眼,看着宝玉狼狈不堪的模样,想说话,却连一丝力气也无,只眼角泪水流得更急了。
紫鹃见黛玉终于有了反应,如同见了救星,忙上前对宝玉道:“二爷,你劝劝姑娘吧!她已是几日滴水未进了!”
宝玉闻言,抬起泪眼,望着黛玉,恳求道:“好妹妹,你听我一句。外头那些混账话,只当是秋风过耳,吹过去便散了!我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世上,除了老爷、太太,第三个便是妹妹你!不,在我心里,你比老爷、太太还要紧!你若因那些虚言妄语糟蹋自己,岂不正是拿他们的错来惩罚我?你若有个长短,我便立刻剃了头做和尚去,一辈子青灯古佛,再不理这红尘俗事!”
这话若在平日说来,不免有些痴傻,此刻在黛玉听来,却字字砸在心上。她知宝玉是至诚之人,说出做和尚的话,绝非虚言恫吓。她素知他性情,若自己真死了,他或许不会立刻寻死,但那“悬崖撒手”、飘然出家的结局,怕是定然。想到此处,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些许的慰藉,万般滋味杂陈,化作一声极轻极弱的叹息。
宝玉见她似有松动,忙从紫鹃手中接过那盏温水,小心翼翼递到黛玉唇边,柔声道:“好妹妹,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哪怕只沾湿嘴唇呢?”
黛玉看着他殷切、惶恐又带着无尽痛悔的眼神,终于不忍再拒绝,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宝玉喜极而泣,颤抖着手,将杯沿轻轻靠在她唇上,喂她喝下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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