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伯府定情,生死相托(1/2)
潇湘馆内的悲声,随着太医的诊治和紫鹃、平儿的悉心劝慰,渐渐转为低抑的啜泣,最终归于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沉寂。那碗温了又温的燕窝粥,总算在黛玉无声的泪水中,被紫鹃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下去些许。虽仍是少得可怜,但终究是打破了绝粒的死局,让所有悬着心的人,暂且松了口气。太医开了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方子,又嘱咐务必静养,切忌再受刺激,这才提着药箱,由小厮引着,悄悄从角门出去了。
平儿又低声安抚了紫鹃几句,嘱她好生照料,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悄悄递话出来,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那片被愁云惨雾笼罩的翠竹环绕之地。她还得回去向琏二奶奶回话,尽管知道王熙凤此刻多半无心也无力真正关心一个外姓甥女的死活,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这贾府,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破损的大船,每个人都在拼命寻找自己的救生木板,谁还顾得上旁人?
消息由何安带回忠毅伯府时,何宇正坐在外书房里,对着摇曳的烛火,凝神思索。听闻黛玉终于肯进食,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那个孤傲又脆弱的女子,心结太深,非药石所能完全医治,也非外人几句劝解就能豁然开朗。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点庇护,避免她在风雨中被彻底摧折。至于后续如何,终究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以及……那顽石般的宝玉,能否真正成为她的倚靠。
然而,贾府这艘船的沉没,似乎已不可避免。他刚刚收到冯紫英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一份誊录文书,是“速达通衢”近半年来,几批经由不同商号、最终流向却都隐隐指向平安州方向的粮食运输记录。数量巨大,交接隐秘,中间经手人层层转包,看似毫无关联,但在何宇结合了冯紫英从五城兵马司以及部分旧部军中了解到的边境粮草消耗情况对比下,一条模糊却指向清晰的灰色链条已初现端倪。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让何宇确信,贾赦的问题,远不止是普通的贪墨或者以权谋私,很可能真的触及了“资敌”这根红线。
皇帝夏景帝私下授意他暗中调查,既是信任,也是一把双刃剑。查清了,是大功一件,更能巩固他推行新政的地位;查不清,或者打草惊蛇,不仅会招致贾府乃至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的疯狂反扑,也可能让皇帝对他能力产生怀疑。而那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忠顺亲王,绝不会放过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何宇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这种疲惫并非来自身体的劳累,而是源于与整个腐朽僵化的旧势力周旋时,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孤独感。他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带着先进的理念和知识,但想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壤上扎根生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起身,离开书房,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走向内宅。越是置身于外界的漩涡,他越是渴望回到那个有贾芸在的、温暖而安宁的所在。那里是他的避风港,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心灵寄托。
内室里,灯火温暖而柔和。贾芸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引枕上,由小丫鬟喂着喝参汤。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失血过多的虚弱感显而易见,但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虽然还带着些许病中的朦胧。见到何宇进来,他眼睛微微一亮,对小丫鬟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伯爷……”他声音有些沙哑,想要撑起身子。
“别动。”何宇快步上前,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高热确实已经完全退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沈太医的医术高明,用的药也好。”贾芸微微笑了笑,笑容因虚弱而显得格外轻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凉意,却沁人心脾,“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流了那么多血,自然虚弱。这些日子务必静养,不许再操心外面的事。”何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接过小丫鬟放在旁边的参汤碗,试了试温度,正好,便亲自舀了一勺,递到贾芸唇边,“再喝点。”
贾芸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想要伸手自己来:“我自己可以……”
“听话。”何宇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贾芸看了看他,终究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口,喝下了那勺参汤。烛光下,他长长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顺从又带着点依赖的模样,让何宇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一勺一勺,何宇极有耐心地喂着,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室内只剩下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一种无声的温情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将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风雨飘摇都隔绝开来。
一碗参汤见底,何宇取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替贾芸拭了拭嘴角。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贾芸的脸更红了些,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看何宇。
“芸哥儿,”何宇放下碗,握住贾芸放在锦被外的手。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而温暖,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力。何宇将它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这次的事,是我疏忽了,连累你受苦。”
贾芸立刻摇头,反手也轻轻握住了何宇的手指,语气急切而真诚:“伯爷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才着了道。能为伯爷分忧,是做我的本分。只是……这次没能查到更确凿的……”他语气里带着歉疚,仿佛自己受伤是小事,耽误了何宇的正事才是大过。
“傻话。”何宇打断他,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什么证据,什么线索,都比不上你平安重要。你可知,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被抬回来的时候……”他顿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颤抖,那双历经沙场、见惯生死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情绪。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贾芸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情感,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他自幼失怙,靠着母亲做些针线和自己努力经营才勉强在贾府那个势利的环境下立足,看惯了人情冷暖,何曾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疼惜过?他望着何宇,眼圈微微发红,低声道:“让伯爷担心了……我以后一定更加小心。”
“没有以后了。”何宇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灼灼,“芸哥儿,经过这次生死之劫,有些话,我必须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让贾芸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莫名地加快起来。
“我何宇,生于南荒,长于军旅,半生漂泊,本以为此生只会与刀剑弓马为伴,于功名利禄中求一个问心无愧。直至遇见你。”何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贾芸的心上,“你就像……就像我灰暗世界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温暖,清澈,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算计和杀伐,还有如此纯粹的美好。”
贾芸怔怔地听着,脸颊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想说什么,却被何宇用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世间礼法,人言可畏。你我皆为男子,这条路注定艰难。但我不在乎!”何宇的目光坚定如磐石,“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封侯拜将,也抵不过你在我身边的一个笑容。芸哥儿,我何宇在此对天起誓,待眼前这些风波了结,局势稍定,我必三媒六聘,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或许无法如世俗夫妻般昭告天下,但在我忠毅伯府内,你便是唯一与我并肩之人,是我何宇认定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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