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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元春省亲,暗谕弃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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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赶到时,王夫人正歪在临窗的大炕上,额上勒着一条秋香色的抹额,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昨夜一宿未睡,且刚刚哭过,眼角还带着未拭净的泪痕。她穿着家常的佛青灰鼠皮袄,袖口露出半截素白银镯,更显得憔悴不堪。炕桌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参汤,却是一口未动。

丫鬟金钏儿和玉钏儿屏息静气地守在门口,见薛姨妈来了,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悄声打起帘子,低声道:“姨太太可来了,我们太太正难受着呢,任谁劝也不听。”

薛姨妈走进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药味,再看姐姐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酸,先前那些算计不由得先放下了几分,真真切切地涌起姐妹之情。她快步走到炕前,握住王夫人放在锦被上的手,那手冰凉。

“我的姐姐!你这是何苦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若是先急坏了身子,可叫这一大家子指望谁去?”薛姨妈说着,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王夫人见是妹妹,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未语泪先流,哽咽道:“妹妹……你……你可都知道了?这真是天降的横祸!老爷一早被叫去衙门,至今未回,连个准信儿都没有。东府那边……珍哥儿倒是派人来说,正在外面奔走打点,可……可这回是都察院的御史联名上本,直通御前!这……这岂是寻常打点能了的?我……我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

薛姨妈挨着炕沿坐下,拿出帕子替王夫人拭泪,又劝道:“姐姐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我正是听说了,才急忙过来看你。依我看,事情未必就如想象的那般坏。一来,娘娘在宫里圣眷正浓,皇上总要顾念几分;二来,咱们这样的人家,谁还没几个政敌仇家?说不定就是有人眼红,故意诬陷构告!大老爷或许有行事不周之处,但那‘交通外官’、‘走私军粮’的天大罪名,岂是轻易能坐实的?没有真凭实据,皇上也不会只听风言风语就发落一位勋爵。”

她这番话,半是安慰,半是试探。

王夫人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妹妹你不知道……若只是寻常的弹劾,我倒也不至于此。可……可今早天还没亮,大嫂(邢夫人)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大老爷昨夜回府后,吓得魂不附体,直说这次怕是……怕是在劫难逃了!还说什么……那平安州节度使,怕是早就被人拿住了把柄……我听着,这心里就跟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薛姨妈心中也是一沉,看来贾赦自己是心虚到了极点。但她面上不显,依旧安慰道:“大老爷那是关心则乱,自己吓自己。姐姐是经过大风浪的,岂不知越是此时,越要沉得住气?咱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王夫人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紧紧盯着薛姨妈:“妹妹,你素来有主意,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老爷不在家,珠儿媳妇(李纨)是个不管事的,凤丫头虽说能干,可终究是侄媳妇,又是东府那边的……我……我真是没了主意!”

薛姨妈见时机成熟,轻轻拍着王夫人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虽不好听,但理是这么个理。东府大老爷若是真……真有什么行差踏错,那也是他个人的事。姐姐和政老爷,还有宫里的娘娘,宝玉,可都是清清白白的,万不能被他拖累了去啊!”

王夫人浑身一颤,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犹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她喃喃道:“可……可终究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是明白人!”薛姨妈立刻接口,“她老人家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荣国府的百年基业,是子孙后代的平安富贵!若是为了保全一个……一个可能危及整个家族的人,而让整个荣国府都跟着陪葬,老太太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姐姐细想,是不是这个理?”

王夫人沉默了,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薛姨妈的话,无疑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潜意识里的想法——牺牲贾赦一房,保全自己和宝玉这一支,乃至整个荣国府的根本。

薛姨妈观察着姐姐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便话锋一转,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姐姐,如今这局势,咱们更要为将来打算。外面的事,男人们去奔波。咱们内宅妇人,能做的,就是稳住后方,尤其是……要把孩子们的前程安排好。只要根苗正,就不怕风雨。”

“孩子们的前程?”王夫人抬起泪眼,有些茫然。

“是啊!”薛姨妈凑近了些,低声道:“姐姐,你可还记得,之前咱们提过的,宝玉和宝丫头的‘金玉良缘’?”

王夫人一怔,显然没料到妹妹会在此刻重提此事。

薛姨妈继续道:“姐姐你想,宝丫头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模样、性情、管家理事,哪一样不是百里挑一?最难得是稳重懂事,识大体。若她能和宝玉定了亲,咱们两家便是亲上加亲,薛家虽不及贾家显赫,但家底也还殷实,关键时刻,总能帮衬一把。再者说……”她顿了顿,观察着王夫人的反应,“宝丫头和何伯爷……虽说隔着辈分,但何伯爷与链二爷是过命的交情,对咱们西府也一向客气。若是宝玉娶了宝丫头,这层关系岂不是更近了一层?何伯爷如今简在帝心,有他这层关系在,就算……就算东府那边真有什么,皇上和朝廷看待咱们西府,看待宝玉,总要多几分香火情面吧?这岂不是给宝玉,给咱们西府,又加上一道护身符?”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更是将“金玉良缘”与借助何宇的“势”直接挂钩,深深地打动了惊惶无助的王夫人。是啊,若是能与圣眷正浓的何伯爷关系更紧密一层,宝玉的前程,西府的安稳,岂不是更有保障?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这似乎成了触手可及的一根救命稻草。

王夫人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不再是方才的死寂绝望,她反握住薛姨妈的手,力道大了几分:“妹妹……你说得对!宝玉的婚事,是该定下来了!宝丫头那孩子,我是千万个满意!只是……”她忽然又想起元春,“只是娘娘那里,不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略显慌张的通报声:“太太,姨太太,宫里的夏守忠夏公公来了,说是奉娘娘口谕,要给太太宣旨!”

王夫人和薛姨妈同时一惊,王夫人更是慌忙就要下炕整理仪容。薛姨妈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夏守忠先去了梨香院,立刻又来了荣禧堂,娘娘的口谕,究竟会是什么?

当王夫人强撑着病体,在薛姨妈的搀扶下于荣禧堂正厅跪听夏守忠宣读元春那番看似家常关怀、实则暗藏机锋的“口谕”时,薛姨妈清晰地看到,王夫人的脸色从最初的期盼,逐渐转为惊愕,继而苍白,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灰败。

尤其是听到“外间风云,自有定数,非闺阁所能妄议”,以及“一切以家族安宁为上”时,王夫人的身子明显地摇晃了一下,全靠薛姨妈在旁暗暗扶住才未失仪。

夏守忠宣完口谕,照样赏下些宫缎药材,说了几句“娘娘让夫人保重身子,莫要忧心”的场面话,便告辞离去,全程面无表情,让人窥不透半分宫闱深处的真实想法。

送走夏守忠,王夫人几乎是被薛姨妈和丫鬟架着回到东耳房的。她一屁股瘫坐在炕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道:“娘娘……娘娘这是……这是要我们……弃卒保帅啊……”

薛姨妈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元春的态度如此明确,甚至不惜通过太监之口暗示“弃卒”,那“金玉良缘”在此刻提起,岂不是正好违背了娘娘“静心度日”、“一动不如一静”的训诫?她方才对姐姐说的那番话,此刻听起来竟像是空中楼阁,遥远而不切实际。

“姐姐……”薛姨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王夫人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绝望、不甘和最后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地低语道:“不……不行!宝玉不能有事!西府不能倒!娘娘……娘娘在宫里也有难处……她可以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妹妹,‘金玉’之事……我们再议,从长计议!或许……或许不必明着来,可以先……让两个孩子多亲近……”

薛姨妈看着姐姐几乎有些失常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元春的“口谕”像一盆冷水,但似乎并未完全浇灭王夫人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反而可能让她在绝望中,采取更隐蔽也更危险的动作。而这,对于薛家,对于宝钗,是福是祸?

她忽然想起女儿宝钗那总是沉静如水的目光,和那句低不可闻的“尽人事,听天命”。这盘棋,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倍。而她的宝贝女儿,正站在棋盘最中央的位置。

荣禧堂内,炭火依旧烧得暖融,但薛姨妈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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