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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秋闱方过,疏陈御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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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京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如洗,几缕薄云似有还无。金黄色的阳光洒下来,已失却了夏日的酷烈,只余下暖融融的温存,照在紫禁城琉璃瓦上,流淌下一片耀眼的金辉。空气中弥漫着桂子若有若无的甜香,夹杂着落叶乔木开始泛黄的枝叶散发出的、略带清苦的草木气息。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窸窣的轻响。

持续数日的顺天府乡试刚刚尘埃落定,贡院门口那森严肃穆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数千名士子,或志得意满,或黯然神伤,或焦灼等待,都已从那个小小的、号舍逼仄的方寸天地中解放出来,使得京城各处的茶馆、酒楼、会馆,又重新充满了谈论文章、揣测考题、预估名次的热闹声音。科举,这个牵动着无数士人命运、维系着帝国文官体系运转的巨大机器,在短暂地高速轰鸣后,暂时进入了评判与等待的间歇期。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秋日,一场远比科举更能震动朝野、搅动天下士林心神的风暴,正悄然酝酿,并于今日,露出了它的第一道闪电。

勇毅伯府,书房内。

何宇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墨迹早已干透的奏章。纸张是上好的玉版宣,挺括坚韧,上面的字迹筋骨开阔,力透纸背,正是他亲笔所书。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显得清爽而利落。数月来的将养和有序的忙碌,使他眉宇间北疆风霜留下的刻痕淡去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明亮,如同暗夜中的寒星,闪烁着冷静、坚定而又充满力量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奏疏封面上那一行醒目的标题——《奏为倡实学、格致用、开新途以强国本疏》。指尖感受到宣纸细微的纹理,仿佛也能触摸到字里行间所蕴含的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这薄薄的几页纸,是他穿越以来,观察、思考、实践了数年之久,最终凝聚成的心血结晶,也是他向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传统发起正面冲击的宣言书。

“伯爷,时辰差不多了。”贾芸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他今日也是一身整洁的靛蓝色长衫,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如今是“速达通衢”明面上的总掌柜,经过数月历练,气度沉稳了不少,但在如此重大关头,面对这份即将呈递御前、注定石破天惊的奏疏,他依然感到心跳加速。

何宇抬起头,看向贾芸,目光温和而镇定:“芸哥儿,外面都安排妥当了?”

“回伯爷,车马已备在府门外。通政司那边,也打点过了,确保奏疏能即刻呈送,不会耽搁。”贾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只是……伯爷,此举是否太过……急切了些?如今‘玉楼春’和‘速达通衢’虽已站稳脚跟,可朝中眼红嫉恨者甚众,忠顺亲王那边更是虎视眈眈。此时上此奏疏,无异于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只怕……”

何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世情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风口浪尖?芸哥儿,我们何时不在风口浪尖上?自北疆立功归来,封爵建府,开设酒楼商行,哪一步不是走在旁人未曾想、不敢想的路上?既然已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退避三舍的道理。科举取士,八股文章,禁锢思想,空疏无用,于国于民,弊端日显。北疆之战,若非我等将士用命,加之些许取巧之法,焉能取胜?可放眼朝堂,有多少官员真正通晓兵甲、水利、农桑、算学这些经世致用之学?长此以往,国势何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已染上些许秋色的老槐树,缓缓道:“秋闱刚过,正是天下人目光聚焦于‘文章’二字之时。此时上疏,恰可令更多人思索,何为真正的‘文章’,何为朝廷真正需要的人才。这风暴,迟早要来,晚来不如早来。若因畏惧人言而裹足不前,我等此前所做一切,意义何在?”

贾芸闻言,心潮起伏。他想起与何宇相识于微末,一同经营“玉楼春”,创建“速达通衢”的点点滴滴。何宇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想法,最终都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良方。他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任所取代,躬身道:“伯爷深谋远虑,是小的短视了。无论前路如何,贾芸必紧随伯爷左右,万死不辞。”

何宇转身,拍了拍贾芸的肩膀,眼中流露出赞许:“不必万死,只需稳住我们现有的基业便可。这奏疏一上,明枪暗箭必然接踵而至。‘玉楼春’和‘速达通衢’是我们的根本,也是未来新学推广的财力、物力依托,绝不能乱。外面的事,有我。”

“伯爷放心,商行和酒楼,绝不会出半点纰漏!”贾芸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何宇点了点头,重新走回书案前,将那份奏疏郑重地装入一个特制的青色锦缎封套中,封口处盖上自己的勇毅伯银印。然后,他将其小心地持在手中。

“走吧,递牌子,进宫。”

伯府门外,一辆朴素的青幄马车早已等候。何宇登车坐定,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车厢内,何宇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思绪翻腾。他并非不紧张,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奏疏将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这不仅仅是建议开办几所新式学堂那么简单,这是对延续了上千年的科举制度、对理学独尊的思想体系、对整个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的价值观念发起的挑战。忠顺亲王及其党羽,还有那些将圣贤之言奉若圭臬的翰林清流,必然会群起而攻之,罪名恐怕会是“动摇国本”、“惑乱人心”甚至“图谋不轨”。

但他别无选择。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封闭必然导致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是铁律。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就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度在固有的轨道上滑向深渊。商业的成功,只是积累了物质基础;军事的胜利,只是赢得了暂时的安宁。唯有开启民智,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推广科学技术,才能从根本上改变积贫积弱的局面,让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拥有抵御未来更大风浪的能力。

“格物致知”,本是儒家经典中的话语,如今却要由他来赋予其新的、更具实践性的内涵。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义无反顾。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何宇持疏下车,递了牌子,安静地等候传唤。高大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威压。侍卫们持戟而立,面无表情。空气中弥漫着皇家特有的肃穆与寂静。

不多时,一名小太监碎步出来,尖着嗓子道:“皇上有旨,勇毅伯何宇,递牌觐见,于乾清宫西暖阁奏对。”

“臣,遵旨。”何宇整了整衣冠,跟着小太监,迈步踏入那重重宫阙之中。

通政司的官员恭敬地接过了何宇呈上的奏疏,看到封面上的标题时,眼角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表示会立刻登记造册,呈送御前。

办完一切手续,何宇走出宫门,重新坐上马车。此时,秋日正好,阳光明媚。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城,目光坚定。

疏已上达天听。接下来,便是静待那场必将到来的、席卷朝野的风暴了。

几乎就在何宇的马车离开宫门不久,他上《兴学疏》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惊人的速度在皇城内外、各部院衙门之间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勇毅伯何宇,今日递了牌子,上了道折子!”

“哦?所奏何事?莫非又是关于北疆防务,或是他那商行的事情?”

“非也非也!骇人听闻啊!他……他竟奏请皇上,要开办什么‘格致书院’,教授算术、几何、物理、地理,甚至农工、医科!还说什么要在科举之外,另开‘实学’一途!”

“什么?!荒唐!简直荒唐!这与工匠、农夫何异?岂不闻‘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此乃亵渎圣贤,动摇国本之举!”

“谁说不是呢!据说奏疏里还将八股文章贬得一文不值……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哼!一介武夫,侥幸立了些军功,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他是得意忘形,自取灭亡!”

“慎言,慎言……且看皇上如何圣断吧。”

各种议论、惊诧、愤怒、嘲讽的声音,在宫墙角落、衙门回廊、官员轿中悄然流传。一股紧张的、山雨欲来的气氛,开始在京城的官场上空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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