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阴影中的密谋（1/2）

艾卡西亚大陆西北部，枯骨山脉深处。

这座山脉得名于其苍白的岩石和嶙峋的地貌，像一具巨兽的骨架横亘在大地上。三百年前，这里曾是某个古代王国的边境要塞，王国覆灭后，要塞沦为盗匪巢穴，五十年前又被一群变异魔兽占据，从此彻底成为生命禁区——至少官方记录如此。

但今夜，在要塞废墟最深处的地下室里，有火光摇曳。

地下室原本是古代要塞的应急指挥所，呈长方形，约五十平米。墙壁是用厚重的黑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防御符文。天花板很低，成年人伸手就能摸到顶，上面布满了蛛网和干涸的苔藓痕迹。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桌上点着三盏油灯——不是魔法灯，是真正的油脂灯，火焰跳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还有股动物脂肪燃烧的异味。这种原始照明方式不会产生任何魔法波动，极难被远程探测法术发现。

石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主位上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帝国贵族长袍，袍子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的家徽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他叫阿列克谢·沃尔科夫，旧帝国西北边境伯爵，三个月前帝国崩溃时，他带着家族私军和一半家产逃进了深山。

此刻，沃尔科夫伯爵双手撑在石桌上，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他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但锐利。

“人都到齐了。”伯爵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石头，“开始吧。”

他左侧坐着两个人。

第一个是穿着破烂修士袍的老者，袍子原本应该是教廷高阶神官的纯白色，但现在沾满了污渍，胸口处的太阳圣徽也缺损了一角。他是费奥多尔神父，原教廷西北教区大主教，教廷覆灭后，他拒绝向天庭投降，带着一批狂信徒转入地下。

费奥多尔神父手里握着一串破损的念珠，手指神经质地拨动着珠子，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第二个是个中年骑士，穿着一身没有徽记的简易板甲，腰间佩剑。他叫雷蒙德，原帝国骑士团副团长，以勇武和死脑筋着称。他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油灯火焰，仿佛能从里面看到旧日的荣光。

伯爵右侧也坐着两个人。

第一个穿着古怪——那是一套拼接风格的服装，上半身是废土常见的防辐射帆布外套，下半身却是艾卡西亚风格的皮裤，脚上蹬着钢铁丛林位面产的合成材料靴子。他脸上有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伤疤，左耳缺了一半。他没报真名，只让其他人叫他“疤脸”。

疤脸是废土位面“锈蚀帮”军阀派来的联络官。锈蚀帮控制着废土世界东南部一片辐射较轻的区域，靠掠夺废墟和贩卖古代科技制品为生。他们的首领“铁锈王”对艾卡西亚的灵网技术垂涎已久。

最后一个人缩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面貌。他穿着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上一撮花白胡子。从始至终他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但其他四人都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首先确认一下现状。”沃尔科夫伯爵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石桌上。

地图是新长安城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布局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关键位置——灵网中枢塔、能源供应站、传送阵枢纽、指挥中心……

“天庭的控制已经稳固。”伯爵的手指划过地图，“新长安城常驻人口超过两百万，其中七成是原艾卡西亚各族，三成是从其他位面迁移来的。驻军包括三个标准师团、一个魔法特战大队、两支龙骑士小队——虽然那两条龙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他顿了顿，继续说：“城防系统完善，外围有十二座警戒塔，全天候开启反隐形和空间干扰场。内城区每栋重要建筑都有独立防护阵法。而我们要攻击的目标——”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中央那个最大的红圈上。

“灵网中枢塔。高三百米，地基深入地下五十米，外墙是混合了振金和艾德曼合金的复合装甲，能抵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三十分钟。塔内常驻守卫两百人，最低修为筑基后期，领队的是个元婴初期的天庭将领，叫赵铁柱，原蓝星特种部队出身，实战经验丰富。”

地下室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光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听起来像自杀。”雷蒙德骑士终于开口，声音沉闷，“我们有多少人？不到五百。装备？最好的就是我从军营带出来的三十套制式灵能铠甲，还缺能源。对面有两百万人口、现代化军队、龙。伯爵，您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正面强攻，确实是自杀。”沃尔科夫伯爵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但我们不必强攻。”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物件，放在地图上。

那是个金属圆盘，巴掌大小，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圆盘中央有个红色指示灯，此刻正以缓慢的频率闪烁。

“这是‘锈蚀帮’提供的礼物。”伯爵看向疤脸。

疤脸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频率共振干扰器’，我们废土的尖端科技——好吧，其实是六十年前某个避难所遗留下来的古董，但我们修复改良了。”

他用脏兮兮的手指点了点圆盘：“灵网的核心是能量流和数据流的和谐共振。这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向灵网中枢塔发送特定频率的干扰波，引发局部共振紊乱。效果嘛……就像往精密钟表里撒把沙子。”

“能造成多大破坏？”费奥多尔神父停下拨念珠的动作。

“看你们想达到什么效果。”疤脸耸耸肩，“最低档，能让中枢塔周围五百米内的灵网服务中断三小时——包括通讯、传送、防御阵法供能。中档，能引发能量过载，烧毁塔内三分之一的控制节点，修复需要至少一周。高档……”

他舔了舔嘴唇：“如果把它安装在塔基的能量导管附近，并设置到最大功率……能引发链式反应，把整座塔从地基开始炸上天。当然，前提是你们能突破外围防御，把它安装到位。”

雷蒙德骑士眼睛亮了：“炸上天？”

“别做梦了。”沃尔科夫伯爵冷冷打断，“高档方案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而且铁锈王明确说了，不会提供那个档次的启动密钥——他不想把天庭彻底惹毛，只想制造混乱，趁火打劫。”

他看向疤脸：“中档方案。我们需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天庭的注意力，让铁锈王的人能在其他位面趁机行动。作为回报，他会提供我们需要的武器装备，以及……一条安全撤离路线。”

“撤离到废土？”费奥多尔神父皱眉，“那个辐射地狱？”

“总比死在这里强。”伯爵面无表情，“而且铁锈王承诺，会给我们一片干净的土地建立聚居点。废土世界很大，有很多古代避难所遗址可以改造。”

一直沉默的斗篷人突然动了动。

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斗篷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推到桌子中央。

羊皮纸上用密文写着一行行小字。

沃尔科夫伯爵戴上单片眼镜，仔细阅读。读着读着，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是……中枢塔的轮班表和内部结构图？”他压低声音问。

斗篷人轻轻点头。

“哪里来的？”雷蒙德骑士也凑过来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机密情报，就算是天庭内部的中层官员也接触不到完整版！”

斗篷人没回答，只是收回手，重新缩回阴影。

“别问来源。”沃尔科夫伯爵警告地瞪了骑士一眼，然后小心翼翼收起羊皮纸，“总之，我们有内应。虽然职位不高，但能提供关键信息——比如三天后的午夜，中枢塔将进行季度维护，届时外围防御会切换到备用模式，警戒强度降低三成。”

“三天后……”费奥多尔神父又开始拨念珠，这次速度更快，“太仓促了。我们的人还没完全集结，装备也没到位。”

“铁锈王的第二批装备明天凌晨会送到老地方。”疤脸说，“包括二十套废土风格的动力装甲——虽然丑了点，但防护力不比你们的灵能铠甲差。还有五十把高斯步枪，弹药管够。”

“动力装甲？”雷蒙德骑士皱眉，“那玩意儿动静太大，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

“所以需要这个。”疤脸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装置，像是金属贴片，“光学迷彩发生器，废土科技和你们艾卡西亚隐形符文的结合改良版。贴在装甲上，能持续隐形十五分钟——足够你们突破外围警戒线，进入中枢塔的地下管线通道。”

沃尔科夫伯爵拿起一片“迷彩发生器”，在油灯下仔细端详：“测试过吗？”

“在废土测试过，效果不错。但你们艾卡西亚的魔力环境不同，可能持续时间会缩短一两分钟。”疤脸很坦率，“所以行动要快。”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五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袭击新长安的灵网中枢，相当于直接捅天庭的心脏。成功了，能造成巨大混乱，给旧势力争取喘息时间，也给废土的铁锈王创造机会。失败了……所有人都得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费奥多尔神父突然开口，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沃尔科夫伯爵，“为什么？伯爵，您以前不是激进派。帝国覆灭时，您甚至考虑过向天庭投降，换取保留部分领地和头衔。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沃尔科夫伯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摘下单片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

“我的小孙女，索菲亚。”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油灯燃烧声淹没，“她今年八岁，喜欢画画，最喜欢画彩虹。帝国覆灭那天，天庭的军队开进我的城堡。一个年轻的军官——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上还带着笑——他客气地请我们离开祖宅，说这里要被改造成‘文化交流中心’。”

伯爵擦镜片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我请求他给我三天时间整理家族物品。他说：‘老伯，别为难我，这是上面的命令。’我说我儿子战死了，儿媳病逝了，只剩下我和小孙女。他说：‘那更该早点搬去安置区，那里有学校，有医疗站，对孩子好。’”

“最后我跪下来求他。”伯爵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跪在一个比我孙子还年轻的人面前，求他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让我把妻子和儿子的画像带走。他扶起我，还是笑着，说：‘老伯，别这样，都新时代了，不兴跪拜。画像您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以后放在博物馆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旧帝国的艺术。’”

他重新戴上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通红。

“他们把我赶出住了三百年的城堡。索菲亚哭了一路，问我为什么不能带她妈妈画的彩虹。我答不上来。”

“后来我听说，那个年轻军官叫李英俊——对，就是那个李英俊，天庭的神皇陛下本人。”伯爵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那天亲自带队接收西北地区的贵族产业，说要‘实地考察民生’。我的城堡，我妻子的画像，我孙女画的彩虹……都成了他考察的风景。”

他看向桌边的其他人：“所以我改主意了。我不在乎帝国能不能复兴，不在乎教廷能不能重掌神权。我只想给那个笑着抢走八岁孩子画作的混蛋，制造一点麻烦。哪怕只是让他皱一下眉头，也值了。”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连疤脸都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费奥多尔神父停止拨念珠，在胸前画了个圣徽——虽然那圣徽已经不被天庭承认。

雷蒙德骑士握紧了拳头。

阴影中的斗篷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行动计划如下。”沃尔科夫伯爵重新恢复冷静，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三天后的午夜，也就是季度维护开始后两小时。雷蒙德，你带三十名最精锐的战士，穿戴动力装甲和光学迷彩，从西北方向的废弃下水道潜入，这里是防御盲区。”

“进入地下管网后，按照内应提供的地图，前往中枢塔的B-7号备用能源接口。在这里安装干扰器，设置中档功率，定时三十分钟后启动。”

“安装完成后，立即原路撤离，不要恋战。干扰器启动后，中枢塔会出现混乱，外围警戒部队会向内收缩，这时我们从东、西两个方向发动佯攻，吸引注意力。”

“铁锈王的人会在同时袭击天庭在废土位面的前哨站，制造多线危机。等天庭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撤离到安全点，通过废土帮准备好的位面通道离开艾卡西亚。”

他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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