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兄弟夜话(下)(2/2)
他说得激动,又狠狠灌了一口酒,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滚落,混着不知何时滑出眼角的湿痕。“这酒,是娘留给我成家立业时喝的喜酒。今天,我喝了。”他举起酒囊,对着北方虚空敬了敬,然后转向沈砚,眼神决绝如铁,“沈兄,今夜话出我口,入你耳。若他日查明,我尔朱部中真有人通敌叛国,行此不义之举,无需朝廷动手,我尔朱焕第一个提刀去砍了他的脑袋!然后……我自会去陛
誓言沉重,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仿佛连篝火都为之颤动。
沈砚看着他,看着这个平素豪迈粗犷、此刻却因家族阴影与忠诚拷问而痛苦挣扎的汉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按在尔朱焕紧绷的肩膀上,力道沉稳。
“焕兄,你的忠心,天地可鉴,我信。”沈砚声音清晰而冷静,“但你若就此中了他们的圈套,愤而自毁,才是真正亲者痛,仇者快。”
尔朱焕一怔。
“他们为何选在此时发难?南巡途中,陛下眼前。”沈砚目光锐利,“正因为此刻朝廷注意力南移,中枢相对空虚,而南巡队伍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各方势力交织的焦点。在这里构陷你,震动最大,传播最快,更能直接动摇陛下对北镇的信心。你若冲动,无论自证还是自毁,都只会让局势更乱,让幕后之人更快达成目的——打击北镇皇党精锐,为他们在洛阳、在北疆的权力洗牌铺路。”
“那我该如何?”尔朱焕急切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污名加身,看着家族内鬼逍遥?”
“忍。”沈砚吐出一个字,“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陛下今日未收你兵权,便是留了余地,也是考验。你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清洗家族或自证清白,那会落入更深的陷阱。而是继续做好你的本分,护卫御驾,同时……暗中留意,收集证据。真正的毒蛇,不会只咬一口。他们既已动手,必有后招。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们再次露出毒牙的瞬间,然后……”沈砚五指缓缓收拢,“一把捏住七寸!”
尔朱焕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冷硬的东西取代。他重重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沈兄,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
“铮!”
一声短促、激烈、仿佛琴弦崩断又似金铁刮擦的锐响,陡然从营地另一侧,元明月营帐所在的方向传来!划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杂乱而高亢的琴音,不成曲调,充满了惊怒与警示的意味!
沈砚与尔朱焕同时色变,猛地站起!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篝火被他们带起的疾风搅动,明灭不定,映照着枯草上那只被匆匆遗落的、沉甸甸的酒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