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兄弟夜话(下)(1/2)
营地边缘,靠近小溪的一处背风坡地,一堆篝火在夜色中孤独地燃烧着,不时爆出几点火星,旋即被寒风卷走。火焰的光芒将尔朱焕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枯草地上,随着火苗摇曳不定。他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深色戎服,独自坐在一段横倒的枯木上,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皮质酒囊,却久久没有打开。
沈砚踏着枯草走来,脚步声很轻。尔朱焕没有回头,只是将酒囊往身旁的空位一放。
沈砚坐下,也没说话,拿起那酒囊,入手微沉,皮质已经有些发硬,边缘磨损得厉害,但系口的皮绳却依然牢固。他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而醇厚的奶酒香气混合着某种草原野花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与中原的酒香截然不同。他仰头,毫不犹豫地灌下一大口。
酒液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带着草原的粗犷与野性,还有一股沉淀多年的、近乎悲怆的厚重感。
“咳……”沈砚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将酒囊递还给尔朱焕。
尔朱焕接过,摩挲着酒囊表面粗糙的纹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是我娘……临走前,亲手给我装的。她说,草原的儿郎,心里有苦,有火,就喝一口娘酿的酒,想想天上的长生天,想想脚下的草地,什么坎都能过去。”他顿了顿,“这酒,我藏了十年。从她闭上眼睛那天起,就没再动过。我想着,等我真正成草原上的雄鹰,等家族安稳,等……等值得喝的时候,再喝。”
他又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红。“今天,我觉得该喝了。不是庆祝,是……送行。”
“送行?”沈砚侧目。
“送我自己的那份天真。”尔朱焕苦笑,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跃,“我以为,只要我够勇,够忠,为陛下流血拼命,为朝廷镇守北疆,就能换得信任,换得家族安稳。我以为,那些朝堂上的鬼蜮伎俩,离我很远。现在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夜幕,看到遥远的北方草原。“沈兄,你可知我尔朱部,如今是何光景?”
沈砚摇头,静待下文。
“表面风光,内里……早已是一盘散沙,各有各的心思。”尔朱焕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父亲去得早,部族由几位叔伯长老共掌。他们中,有人只想守着草原,安稳度日;有人却不满朝廷羁縻,觉得给的太少,管得太多;还有人……早就和南朝来的商人勾勾搭搭,私下买卖战马、皮货,甚至……可能还有铁器。北镇军中,像我这样真心效忠朝廷的将领有,但心怀怨望、或与家族中那些激进派暗通款曲的,也大有人在。”
他猛地转头,盯住沈砚,眼中燃烧着压抑的痛苦:“这次构陷,用那邪气狼头绣片,绝非仅仅冲我尔朱焕一人而来!他们是要借此,污了我尔朱部‘忠诚’的名声!让陛下、让朝廷怀疑所有北镇将领!让那些本就蠢蠢欲动、或与南朝有勾连的家族和军中败类,看到机会!绣片只是个开始,我敢断言,后面必定还有连环手段,直到彻底将北镇军中陛下信得过的力量拔除,换上他们的人,或者……让北疆彻底乱起来,他们好浑水摸鱼!”
沈砚静静听着,篝火在他平静的眸子里投下跳动的光影。“所以,你担心这次南巡,不过是更大棋局的一步?目标是北疆军权,乃至……整个北方的安定?”
“不错!”尔朱焕重重点头,拳头攥紧,“洛阳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要重新洗牌,想要更多权力,北镇军就是他们眼里碍事的石头。而南朝,恐怕也乐见北魏内乱,边境不宁。这两边,说不定早就默契地伸出了手,我尔朱部,还有像我这样的人,就是他们首先要搬开,或者……踩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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