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南北殊俗(1/2)
车马过了黄河,天地间的气息便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调换。北地的雄浑苍凉,如同褪色的古画,渐渐被更丰润、更繁复的笔触覆盖。官道两侧的田野,虽仍是冬末的萧瑟,但那泥土的颜色深了些,带着水汽浸润后的黑褐,田埂的走向也多了几分曲折灵动。远山轮廓不再是一刀劈开的冷硬,而是绵延起伏,线条柔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烟霭。
连风的味道都变了。少了黄河边那种裹挟沙砾的粗砺,多了几分湿润的、隐约带着草木根茎与河流气息的微腥。这便是中原,南北交汇、龙脉潜行的腹地。
队伍行进速度依旧缓慢,沿途州县无不全力以赴,迎驾仪式极尽隆重。这日抵达的颍川郡下属大县,城外早已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县令率一干僚属及本地士绅耆老,黑压压跪迎于道旁。山呼万岁之声整齐划一,透着训练有素的恭敬,但那份恭敬底下,沈砚却能感知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审慎。
宴设于县衙正堂,虽不及郡府奢华,却也竭尽所能。时令菜蔬、窖藏酒水、本地河鲜山珍流水般呈上。作陪的除了县令县丞等官员,还有几位本地颇有声望的致仕老吏和豪族代表。席间气氛看似热烈,敬酒词华丽周到,但官员们脸上的笑容总像是精心丈量过的,多一分则谄,少一分则怠。那些地方士绅的眼神更是复杂,敬畏中藏着打量,恭顺里含着计较,偶尔与随行官员中的某些熟面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沈砚与元明月坐在中席,冷眼旁观。洞玄之眼以最低功耗运转,扫过席间诸人。县令气运青白中带着焦虑的灰丝,显然应付这等大差事压力不小。几位豪族代表气运多是土黄、暗红,根基深厚,与县衙气运勾连紧密。而随行官员中,果然有数人气运线隐约飘向洛阳方向,其中一道土黄色、略显虚浮的气运,与本地一位姓郑的粮绅似有隐晦共鸣——印证了宇文玥“郑”字的提示。
酒过三巡,气氛稍活。一名留着山羊胡、衣着光鲜的士绅起身,拱手向御座方向(仍是宦官代受)及主位的宇文护敬酒,朗声道:“天兵南巡,泽被草野,小县僻陋,无以为敬。恰逢暖房精心培育出一株‘并蒂同心莲’,冬日绽放,实乃祥瑞,谨此献上,恭祝陛下龙体康泰,南巡顺遂,亦显我颍川百姓赤诚。”
说罢,两名仆役抬上一只青瓷大缸,缸内清水盈盈,果然有一株莲花挺立,一茎双花,红白相映,花瓣鲜润,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娇艳夺目。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附和之声。
宇文护微微颔首,面色稍霁。县令更是面露得色。
就在此时,元明月却轻轻放下竹箸,以不高不低、清晰悦耳的声音开口:“并蒂莲虽美,然此花花瓣边缘色泽过渡略显生硬,叶脉纹理也稍嫌规整,且这甜香之中,似有一缕极淡的‘石钟乳’混了‘赤箭’的辛烈之气。若小女子所料不差,此花恐非自然冬日绽放,而是以秘法药物催长,强逆时令,其性燥烈,久观恐伤眼目,更非祥瑞长寿之兆。”
话音一落,满堂寂静。
那献花的士绅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青白,张口结舌:“你……你胡言!此乃天地生成之祥瑞!岂容你一女流妄加揣测!”
元明月神色平静,目光清澈:“《洛阳伽蓝记》有载,前朝豪奢,曾于冬日以温泉地窖辅以药物催开牡丹,谓之‘夺天工’,然所耗甚巨,花亦速萎。又有《齐民要术》提及,赤箭配石钟乳,可短暂激发生机,然如饮鸩止渴,过后必衰。大人若不信,可取花瓣一片,于烛火上轻轻一燎,看是否有异色烟气与焦苦之味,便知端倪。”
她语气不疾不徐,引经据典,那份从容与笃定,顿时压过了对方的气急败坏。席间不乏通晓文籍之人,闻言皆露出思索之色。宇文护眼神微动,看向那缸莲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