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归途讯潮(2/2)
短短片刻,三方面情报接踵而至。车厢内一时静默,只有车外辘辘轮声与远处市集隐约的嘈杂。
沈砚将三份信笺在面前矮几上一字排开。朝廷嘉奖与猜忌并存,王五的实证指向江南祭坛杀阵,雷啸的警示揭露内部渗透与皇帝身边的异样。三条线,如同三根颜色不同的丝线,在他脑中飞快穿梭、交织。
洞玄之眼未开,但那种因过度使用而残留的、对“势”的模糊感知却在轻轻悸动。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平城、洛阳为起点,以云冈为中间节点,正缓缓而又坚定地向着江南建康收拢、罩下。网线上闪烁着星辰的冷光、污浊愿力的暗金、以及龙脉被窃取的淡紫衰败之气。而网的中央,目标清晰——南巡的御驾,以及御驾所象征的国运紫气。
“路线、时间、潜在威胁、对方可能手段……”沈砚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星陨与江南势力勾结,提供技术与部分人力,利用漕运运送‘祭器’;地方旧族(如周氏余孽)提供掩护、资源与内部接应;护卫队伍中的内鬼负责制造漏洞、传递信息、关键时倒戈;而那些背景蹊跷的方士……”
他看向元明月:“可能负责在最近距离,以‘侍奉’‘献策’为名,直接影响陛下,甚至……在最后关头,完成某种需要近距离接触的仪式。”
元明月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冷静:“还有舆论。云冈的‘弥勒幻世’若在南巡途中,于万千百姓面前,以更宏大、更‘真实’的方式重现,再结合事先安插的内应煽动……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点头:“天时(南巡日程与特定星象)、地利(预设祭坛节点)、人和(被渗透的护卫、被蛊惑的部分民众、乃至陛下身边可能存在的隐患),他们都在试图掌控。这已不是简单的刺杀或叛乱,而是一场旨在‘窃运易天’的、融合了方术、武学、阴谋与人心操控的系统性战争。”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消化着这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伤口在隐隐作痛,神魂的疲惫感再次泛起。但这一次,心中除了沉重,更有一种奇异的、被彻底激发的斗志与冰冷。
对手的强大与缜密远超预期,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退。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沈砚睁开眼,眸中锐光重现,“王五那边,让他不惜代价,摸清建康城西旧宫遗址附近所有异常工程的具体位置、进度、守卫情况,最好能搞到更详细的图纸或施工记录。同时,查清江南哪些势力与‘星陨’合作最深,哪些祭坛翻修有诡异。”
“雷啸那里,”他沉吟道,“请他继续深挖那个周显和可疑方士的底细,但务必以自身安全为要,不可冒进。另外,设法弄到更详细的南巡路线图与日程表,尤其是沿途所有计划停留、祭祀的地点与时间。”
“我们呢?”元明月问。
“我们……”沈砚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远方地平线苍茫,那是洛阳的方向,也是转向江南的起点。“先回洛阳,整合所有线索,准备应对南巡之局。朝廷不让我随行护卫,我便另寻身份南下。商队、游学士子、甚至……以勘查南方龙脉为名的钦使。总有办法。”
他收回目光,看向元明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铁血气息的弧度:“既然他们布好了局,搭好了台,我们便去闯一闯。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车轮滚滚,带着纷至沓来的密讯与愈发清晰的杀局轮廓,驶向下一段更加叵测的征程。南巡之劫的阴云,已沉沉压在了归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