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最后一夜（2/2）

元明月没有抽回手，反而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烽火台上，看着暮色彻底吞没大地，星辰一颗接一颗点亮夜空。远处栖霞镇亮起零星灯火，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构成一幅静谧却暗藏汹涌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耳尖微动，洞玄之眼瞬间捕捉到坡下树林边缘，一丝极其轻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波动。那波动带着熟悉的、刻意收敛的冰冷感，与白日灰衣人同源，但更为飘渺隐蔽。

有人监视。而且，不止一道目光。

他不动声色，轻轻捏了捏元明月的手。元明月立刻会意，神色不变，只是倚近他少许，仿佛恋人间寻常的依偎，低声道：“东边树林两个，西边乱石后一个，远处客栈屋顶似乎也有，但气息更远更淡。”

“嗯。”沈砚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太后的人？还是影渊的？”

“难说。白日灰衣人传信后，按理太后不会再派人盯梢，除非她信不过我们，或者……还有另一拨人。”元明月微微侧头，似在观赏星空，实则快速扫过几个方向，“气息比白日那些人更沉凝，像是擅长长期潜伏的探子，不太像急于动手的杀手。”

“看来，我们这‘最后一夜’，并不平静。”沈砚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也好，让他们看着吧。看我们如何走进洛阳，又如何破开这重重迷局。”

他拉着元明月的手，转身缓步下坡，状似悠闲地返回客栈。一路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影随形，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回到小院，王五迎上来，眼神微凝，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眼睛”。

沈砚对他轻轻摇头，示意暂不理会。在对方目的不明、且未直接威胁的情况下，打草惊蛇并非上策。这些监视者，或许是太后另一股势力的不放心，或许是影渊的耳目，甚至可能是皇帝或其他势力派来“保护”或“观察”的。在抵达洛阳、局势明朗之前，不宜轻动。

院内，钱小乙已烧好了热水，赵盾检查了马匹车辆。一切如常，却又在平静表面下涌动着暗流。

临睡前，沈砚将璇玑星盘与铜匣并排放置在枕边。两件宝物在黑暗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晕，彼此间气机流转，仿佛在无声交流。苍狼令则被贴身放置，那缕微弱的魂火，似乎比白日又凝实了那么一丝。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镇上传来的隐约犬吠，还有那些隐藏在夜色中、几乎不可闻的监视者的细微呼吸。这是他在平城地界的最后一夜，或许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能够相对“平静”休整的时光。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元明月星光下的侧脸，浮现出尔朱焕决绝北归的背影，浮现出皇帝深不可测的眼神，浮现出太后密信上那些惊心动魄的字句，也浮现出洛阳龙门那被黑气锁链缠绕的龙脉景象。

前路漫漫，凶险万分。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因为有必须守护的人，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有并肩同行的伙伴。

这一夜，栖霞镇很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安静，只是更猛烈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