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最后一夜(1/2)
暮色四合时,他们抵达了预定的落脚点——平城以西六十里外,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按照计划,这是他们在平城地界的最后一夜,明日便将渡过汾水,进入司州地界,彻底离开这座帝都的辐射范围。
小镇名唤“栖霞”,因每逢日落,西边山峦便霞光绚烂而得名。客栈是王五早先派人订下的,独门小院,清静隐蔽。简单用过晚饭,安排赵盾与钱小乙轮值守夜后,沈砚独自出了客栈。
他没有走远,只是信步登上了客栈后方的一处矮坡。坡顶有座废弃的烽火台,砖石斑驳,荒草蔓生。站在这里,向东望去,平城的方向早已隐没在苍茫暮色与起伏山峦之后,只有天际尽头,还能看到一丝落日余晖为云层镶上的暗金边。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山野间秋草枯叶的气息,也带着远方隐约的、属于帝都的喧嚣与尘埃。沈砚静静立着,衣袂随风轻摆。白日里与灰衣人的短暂交锋、太后那封扑朔迷离的密信、怀中愈发滚烫的苍狼令与璇玑星盘……诸多思绪在心头翻涌,却又在这样寂静的黄昏里,沉淀下来。
他想起初入平城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紫宸殿前的对答,想起与尔朱焕的酒酣耳热,想起郑太常书房里的慷慨激昂,想起太极殿上的剑拔弩张,也想起西苑残月阁外那令人心悸的寒意。这座城池,承载了太多的阴谋、斗争、生死一线,却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与牵挂。
“看什么呢?”轻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步位置。“看平城,也看前路。”
元明月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她也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发髻简单挽起,余下青丝垂落肩头,在晚风中轻扬。她没有看平城方向,而是仰头望着逐渐显现的星辰。
“紫微帝星,光华略显晦涩。”她轻声道,抬手指向北方天际一颗不算特别明亮,却位置尊崇的星辰,“但贪狼、七杀、破军这几颗将星,却异常活跃,尤其是破军,光芒隐带血色。天象如此,人间纷乱,怕是难免。”
沈砚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洞玄之眼悄然开启。视野中,那几颗星辰不仅光芒特异,彼此间更有无形的气机牵引、冲撞,形成一张复杂而充满杀伐之气的星图。而在更遥远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深空背景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星辰”虚影,它们沉默地存在着,投下冰冷而沉重的目光,注视着这片大地。
“星主……便是在借用这些力量吗?”他低声问。
“或许不止是借用。”元明月收回手,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渐起的星光,“我母亲留下的零星手札里曾提过,上古有‘星轨’之说,认为人间兴衰与星辰运行轨迹暗合。若有人能观测并干预星轨,甚至……短暂地‘修正’或‘引导’其走向,便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也能造成难以估量的灾祸。‘星火接引’,听起来便像是一种强行将星辰之力接引至人间的禁忌之术,所需代价,恐非寻常。”
沈砚沉默。他想起了璇玑星盘内部那幅动态星图,想起了黑色薄片上“疏导”与“革天”的分歧,想起了龙脉被“黑煞锁链”侵蚀抽取的景象。这不仅仅是一国一朝的兴衰,更可能是一场关乎天地秩序、万物生机的疯狂豪赌。
“怕吗?”他忽然问。
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若说毫无畏惧,那是骗人。但怕有用吗?”她望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那座巍峨神都,“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便是在暴风雨中站稳,然后,尽力去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
她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力量。沈砚心中那丝因前路莫测而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星光与话语悄然驱散。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你说得对。怕没用。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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