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爆竹声中的静思与远方的回响(1/2)
第六十六章 爆竹声中的静思与远方的回响
腊月的最后几天,时光的流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拨快了齿轮。年的脚步不再是缓慢挪移,而是带着一种急促而热烈的节奏,咚咚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省城的严寒依旧固执地盘踞着,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让积雪依旧坚硬,但空气中却弥漫开一种与冰冷物理环境截然不同的、越来越浓厚的、暖洋洋的节日氛围,这种氛围如同一种无形的暖流,悄然冲刷着凛冽的寒气,让刺骨的北风似乎也减弱了几分凌厉。天空中,那仿佛冻结了一整个腊月的铅灰色厚重云层,终于识趣地裂开了几道缝隙,偶尔会露出冬日里难得的、虽然依旧苍白缺乏热量但却显得异常清透高远的阳光,如同稀释过的柠檬水,淡淡地洒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校园里,主干道上的积雪被后勤工人反复清扫,露出了黑褐色的、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像几条蜿蜒的带子贯穿寂静的校园。相较于前些日子那种近乎死寂的空旷,此时明显多了几分稀薄的人气。留校的学生们,大约二三十人,开始更频繁地走出各自蛰伏的宿舍小屋,像冬眠苏醒的小动物,互相串门拜访,分享着所剩不多的、从家乡带来的或托人捎来的年货——几块包装简陋的水果糖、一把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几个冻得硬邦邦需要焐很久才能下口的橘子。有时也会三三两两结伴,冒着严寒,步行到距离学校几里地外、市区那家唯一在春节前夕还坚持营业的国营副食品商店,排队购置一点过年的零嘴儿,聊以慰藉思乡之情。空气里,除了熟悉的煤烟味和清冷的雪的气息,开始隐隐约约地夹杂着炒货的焦香、以及不知从校园哪个偏僻角落或邻近的家属区传来的、试探性的、怯生生而又充满喜悦的零星爆竹声——“啪”、“噼啪”,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冰湖的石子,清晰地宣告着春节的临近。
除夕这天,校园里终于彻底摆脱了寒假以来的极致沉寂,呈现出一种奇特而温暖的、不同于学期中任何时刻的繁忙与喜庆景象。
清晨,留校的全体学生,无论院系年级,都被后勤处的老师组织起来,进行一场迎接新年的集体大扫除。任务是打扫他们居住的这栋宿舍楼的公共区域——清理楼道里积攒了一冬的灰尘和煤灰,擦拭每层楼走廊窗户上厚厚的、斑斓的冰花和污渍,张贴红艳艳的、墨迹淋漓洋溢着祝福的春联和硕大醒目的“福”字。虽然人手有限,任务繁重,但大家干得异常卖力,热火朝天。男同学们负责提水、拖地、爬高贴春联,女同学们则细致地擦洗玻璃、清扫角落。欢声笑语、水桶的碰撞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劳动交响乐,彻底驱散了往日宿舍楼里那种孤寂清冷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冒着热气,洋溢着一种集体劳作带来的单纯快乐和迎接新年的兴奋。李叶和周卫国等几个男生搭档,负责张贴春联,他们仔细地抹上浆糊,比划着位置,力求端正平整。孙晓梅和几个女生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指挥方位,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响起。这种集体协作的场景,让李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柳河大队集体劳动的时光,一种久违的集体归属感和温暖涌上心头。
更大的喜悦来自食堂的宣布:除夕夜的年夜饭和初一早上的饺子,免费供应,并且菜品会格外丰盛!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所有留校生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期待。整个下午,大家都在兴奋地谈论着晚上的年夜饭,猜测着会有什么好菜,气氛如同不断升温的炭火。
除夕夜的这顿年夜饭,对于李叶和其他所有留校生来说,注定是一次独特、难忘而充满温情的经历。
傍晚五点钟,食堂那个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窗口前,破天荒地排起了一支虽然不长、但秩序井然、充满欢声笑语的队伍。与平日的匆忙和沉默不同,今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孩童般期待的光芒。食堂的灯光似乎也比往常明亮温暖了许多。窗口后面,几位留守的炊事员师傅也显得格外慈祥和有耐心。
饭菜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远远超出了平时的水准:一大盆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令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一整条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雪白鲜嫩的黄花鱼;猪肉白菜炖粉条里终于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大块五花肉片,汤汁浓郁;还有清炒土豆丝、醋溜白菜等清爽的配菜;主食是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大家自发地将几张方桌拼凑起来,围坐成一个大圈。更让人惊喜的是,学校的一位分管后勤的副校长和学工处、后勤处的几位领导老师,也特意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前来慰问留校学生,和大家一起共进年夜饭。领导们没有架子,亲切地和同学们交谈,询问大家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说了许多鼓励和祝福的话,还亲自给每桌的同学夹菜、倒水(以水代酒),让这些无法回家的游子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学校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关怀。
席间,气氛热烈异常。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们暂时忘却了思乡的愁绪,兴奋地聊着各自家乡迥异的过年风俗。一个东北同学讲述着包饺子要包进硬币的趣事;一个四川同学描述着麻辣鲜香的年夜饭;一个广东同学则说着利是封和逛花市的传统。大家互相敬水,以水代酒,大声祝福着“新年快乐”、“学业进步”、“万事如意”。笑声、谈话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在特殊环境中相互取暖的感人力量。
李叶和孙晓梅自然坐在了一起。看着眼前这桌虽然比不上家中精致、却凝聚了组织关怀和集体温暖的年夜饭,孙晓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声对李叶说:“虽然不能回家和爸妈一起守岁,心里有点难受,但这样和老师同学们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感觉像是一个特殊的、温暖的大家庭,也挺难忘的。”李叶点点头,心中同样充满了复杂的暖流,他理解孙晓梅的感受,回应道:“是啊,这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大家一起,互相陪伴,就不觉得孤单了。”席间,李叶注意到孙晓梅似乎特别喜欢吃那盘饺子,便悄悄地把转到自己面前的饺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并把自己碗里刚夹到的一个馅儿特别饱满的饺子,自然地夹到了孙晓梅的碗里,轻声说:“多吃点饺子,象征团圆,过年好。”孙晓梅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羞,她没有拒绝,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应道:“谢谢……你也是,过年好。”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言语,但那种在特殊环境下共同奋斗、彼此关怀而滋生出的、近乎亲人般的默契与情谊,就在这简单的动作和眼神交流中静静流淌,温暖而踏实。
晚饭后,大家意犹未尽,并没有立刻散去。有人拿出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边角已经磨损的扑克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打起了扑克;有擅长文艺的同学主动站出来,清唱了一段革命样板戏或是家乡民歌,虽然设备简陋,但赢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开始讲笑话、猜谜语。场面虽然简陋,甚至有些幼稚,却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在物质匮乏中寻找精神快乐的质朴和强大的生命力。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开始零星地升起一些烟花,是附近城区或单位燃放的。五彩缤纷的光芒在夜空中骤然绽放,如同绚烂的花朵,虽然短暂,却照亮了雪地,也映亮了每一张年轻、充满希望和笑意的脸庞。孩子们(教职工家属)的欢呼声隐约可闻。直到接近午夜,辞旧迎新的爆竹声逐渐密集起来,如同沸腾的粥锅,连绵不绝地响彻夜空,大家才带着满足和兴奋,依依不舍地互相道别,回到各自的宿舍,按照传统习俗“守岁”迎新。
在这个举国欢腾、万家团圆的特殊夜晚,当李叶独自躺在床上,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远处如同战场般密集的、象征着驱邪迎新的爆竹声透过寒冷的夜空阵阵传来时,他的心中百感交集,涌起了万千思绪,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如同丝线般缠绕不断的、对柳河大队那个简陋却无比温暖的家的深切思念。他仿佛能看到父母此刻正围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炕桌上或许摆着几样简单的年夜菜,父亲默默地抽着旱烟,母亲则一定在不停地念叨着在省城读书的儿子,担心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年……这种思念带着一丝酸楚,但更多的是促使他奋进的责任感。
紧接着,他像放电影一般,仔细地回顾了自己重生以来这大半年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又无比充实的历程:从那个决定命运的暴雨之夜毅然做出重考大学的决定,到在柳河大队破旧仓库里挑灯夜战、奋力拼搏的每一个深夜;从揣着录取通知书踏上火车时的激动与茫然,到踏入省师范学院这座知识殿堂时的新奇与敬畏;从接触完全陌生的高等数学、普通物理时的吃力,到逐渐入门、甚至开始享受思维挑战的乐趣;从加入农学实践社时的手足无措,到与孙晓梅等人一起完成试验、撰写论文的默契合作;还有那个独属于他的、充满了无限奥秘和可能性、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神秘空间农场……这一切的经历,交织着重生的先知与现实的拼搏,如同梦幻般不可思议,却又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大地上,真实无比。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庆幸和沉重的使命感。庆幸自己获得了这如同神迹般的第二次机会,能够站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重新规划人生;而使命感则如同磐石般压在心头——他不仅要凭借知识和努力彻底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更渴望在未来,能够运用所学的科学知识,或许再加上那个神秘空间可能带来的独特机遇,为这个正在酝酿着巨大变革的时代、为脚下这片土地,做出一些实实在在的、哪怕最初只是微小的贡献。
他也清晰地想到了下个学期即将扑面而来的诸多挑战:更深奥的专业课(如《电动力学》、《量子力学初步》),物理兴趣小组更深入的探讨活动,农学社论文获得省级奖项后可能带来的关注与压力,以及如何更稳妥、更系统、更深入地探索空间农场的奥秘而不至于迷失或暴露……想到这些,他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半年磨砺后产生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迎接挑战的渴望。窗外的爆竹声声,辞旧迎新,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在他听来,仿佛不仅是在驱散冬日的邪祟,更是在为他加油鼓劲,为他即将开启的新征程壮行。他在心中默默而虔诚地许下了新年的愿望:愿远方的父母身体安康,诸事顺遂;愿自己在学业上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愿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能保持清醒,有所发现。带着这些纷繁而坚定的思绪,他在渐渐稀疏的爆竹声中,沉沉睡去,枕着希望入梦。
大年初一,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祥和而喜庆的独特气氛。 积雪在晨曦中闪着光,空气冷冽而清新。大家很晚才起床,见面第一句话都是笑容满面地互道“新年好”、“过年好”。食堂提供了免费的早餐,有稠稠的白米粥、松软的馒头和每人一个难得的、象征着圆满的煮鸡蛋。李叶和孙晓梅以及其他几个相熟的留校生互相拜年后,不约而同地又来到了图书馆——经过一个假期的习惯,学习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在这种节日里,图书馆的安静书香反而成为一种别样的享受。图书馆里只有他们寥寥几人,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窗,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内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哗哗声和彼此翻书的轻微声响。他们各自看着书,偶尔抬起头交流几句对某个问题的看法,或者分享一块糖果,享受着这份喧闹节日中难得的安宁与充实。
春节的几天假期,就在这种悠闲、温暖、充满人情味而又略带淡淡思乡愁绪的氛围中,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度过。 大家串门拜年,分享有限的美食,聊天打牌,暂时忘却了学业的压力和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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