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深冬的积淀与意外的曙光(1/2)
第六十五章 深冬的积淀与意外的曙光
腊月的脚步,如同一位背负着沉重冰囊的疲惫旅人,在凛冽的寒风中,沉重而缓慢地挪向月中。寒假的时光仿佛被这极致的严寒所冻结,流淌得异常粘稠而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冰冷的质感。省城的严寒达到了今冬的顶峰,持续的低温让积雪失去了融化的机会,地面、屋顶、光秃秃的树枝上积存的雪,被反复的冻融循环压实,表面结成了一层坚硬光滑、如同琉璃般的冰壳,在偶尔穿透铅灰色云层、苍白无力如同垂死病人目光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却丝毫传递不来暖意。北风的呼啸成了这片冰雪王国永恒而暴虐的背景音,它不再仅仅是带来寒冷,更带着一种干燥的、能穿透最厚棉衣缝隙的凌厉,刮在脸上如同无数把冰冷粗糙的砂纸在同时打磨,生疼无比。天空几乎总是被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阴云所笼罩,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嘴唇开裂,静电无处不在,脱毛衣时噼啪作响,迸发出细小的蓝色火花,手指不经意间触碰金属门把手时,会突然被一股尖锐的刺痛击中,令人心惊。呼吸间,鼻腔里满是冰冷刺骨的空气和淡淡的煤烟味道。
校园的寂静也随着严冬的深入而达到了极致。留校的学生们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彼此间更加疏于往来,各自龟缩在宿舍那点有限的、依靠煤炉勉强维持的温暖空间里,如同冬眠的动物。白天,偌大的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影,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后勤处的工人,像一个个缓慢移动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剪影,偶尔穿着厚重的、油渍斑斑的棉大衣,戴着巨大的棉手套,推着运煤的铁皮小车,在厚厚的雪地上“嘎吱嘎吱”地碾出深深的车辙,为各处的煤炉补充燃料;或者用巨大的竹扫帚和铁锹,费力地清扫主要通道上夜间新落的积雪,铁锹刮过冰面时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咔嚓”声,能传出很远,更反衬出周围的死寂。图书馆的阅览室虽然每天上午和下午各开放三小时,但里面常常只有寥寥数人,分散在巨大而空旷的阅览大厅的各个角落,彼此间隔很远,如同几座被茫茫雪原隔绝的孤岛。翻动书页的哗啦声、钢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被放大,反而更显出周围环境的无边空旷和冷清。食堂那个唯一的窗口,打饭时也基本不用排队,饭菜依旧是那几样可怜的种类轮换:不见油星的水煮白菜炖粉条、清汤寡水的萝卜块、偶尔有点冻豆腐,主食是碱味略重、颜色发黄的硬馒头或者是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偶尔有一顿能看到几片薄得透明的、冻得硬邦邦的肉片,需要用力才能咬动,算是难得的荤腥。夜晚,校园早早地陷入一片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只有狂风不知疲倦地刮过空旷的操场、光秃的树梢和建筑物墙角,发出各种凄厉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和哨音,卷起的雪沫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凄清和恐怖。
在这片被严寒和极致寂静所统治的深冬世界里,李叶的“寒假深潜”计划进入了中期阶段,变得更加深入、系统,也更具挑战性。 外界的极度安静和“与世隔绝”状态,仿佛为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实验室”,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学业深化和秘密探索中,内心的求知之火和探索欲望,反而在这种冰冷的外部环境下燃烧得更加旺盛和清晰。
学业上的深化学习,在稳步推进的同时,也遇到了必须攻坚的“硬骨头”,而突破后的豁然开朗,也带来了巨大的智力愉悦。
英语词汇的背诵进入了真正的攻坚期和高原期。每天面对大量形似、音近、义混的单词,记忆曲线进入了令人沮丧的平台期,遗忘速度明显加快,前一天背得滚瓜烂熟的单词,第二天就可能变得面目模糊。李叶没有气馁或蛮干,他冷静地分析了情况,及时调整了策略。他不再单纯依靠死记硬背,而是尝试将新单词放入自己造的简单句子或特定的语境中去理解和记忆,并且加大了循环复习的频率和强度,与遗忘曲线顽强斗争。同时,他坚持阅读那本简写版《居里夫人传》的后续章节。这个过程依旧磕磕绊绊,需要频繁地查阅那本厚厚的、纸张发黄发脆的《英汉大词典》,常常为了弄懂一个长难句的结构而耗费半天时间。然而,当他终于能够连蒙带猜、大致读懂一段描述居里夫妇在简陋破败的棚屋里,忍受着严寒和艰苦的条件,日复一日地处理数以吨计的沥青铀矿渣,艰难追寻那神秘放射性元素的段落时,那种跨越了语言障碍、仿佛亲身感受到那种为科学献身的巨大热情和坚韧毅力的智力共鸣和心灵震撼,所带来的巨大激励和成就感,远远超过了记忆多少个单词本身。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学好英语、直接阅读世界科学文献的决心。
数学分析的学习则触及了这门学科更抽象、也更核心的思想精髓。当他第一次接触到“函数一致连续性”的严格ε-δ定义(对于任意ε>0,存在一个δ>0,使得对定义域内的任意两点x1和x2,只要|x1-x2|<δ,就有|f(x1)-f(x2)|<ε)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抽象和难以把握。这个定义要求那个关键的δ必须适用于整个区间,而不能依赖于点的选择,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感到困惑。他反复研读教材上的寥寥数语,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函数图像,对比着“连续”与“一致连续”的例子。他花了整整两个下午的沉浸式思考,重点对比了函数f(x)=1/x在区间(0,1)上(连续但不一致连续)和f(x)=x^2在闭区间[0,1]上(一致连续)的差异,盯着图像苦思冥想。终于,在某个瞬间,仿佛灵光一闪,他豁然开朗!他明白了,“一致连续”本质上是要求函数在整个区间上的“变化节奏”是均匀的,不能在某些点附近(如x趋近于0时)变得“无限陡峭”,以至于无论取多小的δ,只要点足够靠近这些“陡峭点”,函数值的差异就可能超过给定的ε。这种对数学概念本质的顿悟,所带来的那种“原来如此”的巨大智力快感和思维上的通透感,是任何考试高分或外在奖励都无法比拟的。他乘胜追击,又开始向更难的“函数项级数的一致收敛性”发起冲击,虽然进展缓慢,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思考和演算,但这种攻克难关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挑战的乐趣和扎实成长的满足感。
与孙晓梅的日常相处,在这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冬日校园里,也如同用文火慢炖一锅浓汤,滋生出更加醇厚、自然且温暖的默契与情谊。
他们几乎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固定作息和相处模式。每天上午和下午图书馆开放的时间,他们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靠窗的、能望见外面冰封雪覆的角落位置。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学习世界中,互不打扰,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声相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专注。但到了休息的间隙,交流会变得更加深入和随意,不再仅仅局限于请教具体的难题。
“李叶,”孙晓梅合上手中那本卡尔·波普尔的《科学发现的逻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思索,“你看这本书里,波普尔提出的‘证伪主义’观点,说科学理论不能被最终证实,只能被证伪,一个反例就可能推翻它。我觉得这个想法特别深刻,它强调了科学的批判性和进步性。”
李叶从一道关于幂级数收敛半径的复杂计算中抬起头,思考了片刻,回应道:“嗯,这个观点确实很有力量。它有点像我们做实验,正面的结果积累得再多,也不能绝对证明理论是真理,因为总有出现反例的可能;但一个确凿的反例,就足以对理论构成严峻的挑战。这就要求科学家必须始终保持开放的、自我批判的心态,不能固步自封。”这种基于阅读和思考的交流,让他们在智识层面有了更深的共鸣。
有时,孙晓梅会带来家里寄来的、舍不得多吃的一点年货,如一小包油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猫耳朵”,或者几块裹着芝麻、香甜可口的芝麻糖,两人分享着吃,甜甜的滋味在寒冷干燥的冬日里格外暖心润喉。李叶则会在她被一道关于电磁感应方向的物理题难住、眉头紧锁时,主动放下手头正在啃的硬骨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用最朴素、最形象的语言解释楞次定律中“阻碍”变化的含义,直到她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欣喜表情。那种基于智力上的平等、相互欣赏和耐心帮助而产生的默契与信任,在日复一日的安静陪伴中,悄然生长,愈发牢固。一次,孙晓梅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红墨水瓶子,深红色的墨水瞬间泼洒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李叶写满复杂数学推导的草稿纸。她慌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拿纸去擦,连声道歉,声音都带了哭腔。李叶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一边帮她扶起墨水瓶,用纸吸干桌上的墨水,一边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安慰她:“没事,晓梅,别慌。正好我觉得这几道题解得有点绕,思路不清,这下好了,墨水帮我来个‘毁尸灭迹’,我可以彻底抛弃旧思路,重头再来,说不定能想到更简洁的方法呢。”他这种豁达、体贴和化解尴尬的幽默感,让孙晓梅瞬间从自责中解脱出来,破涕为笑,心中对他的好感与感激之情不禁又深了一层。这种细微之处显现的包容与温暖,比任何热烈的言语都更能润物无声地拉近两颗年轻的心。然而,两人都极有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都将主要的精力和心思放在各自的学习和目标上,让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克制与理性中沉淀,显得更加纯净和珍贵。
而对空间农场的探索,在积累了前期大量的观察数据并进行了初步的“能量梯度”和“响应延迟”验证后,李叶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开始尝试设计并实施一些更具主动性的、但依然将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干预性观察实验”,其目标直指那个关于“能量循环”的核心大胆猜想。
基于之前“能量场以灵泉为中心存在梯度分布”以及“能量传递可能存在极微小时差”的初步(尽管极其微弱且主观)迹象,李叶的思考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如果能量从灵泉这个“源”流出,滋养了作物(消耗点)之后,真的存在某种高效的“循环”机制将其回收再利用,以维持系统的长期稳定和超高效率,那么这种循环的“动力”来源或“路径”痕迹在哪里?那圈一直静静环绕、神秘莫测的银色纹路,被他高度怀疑是其中的关键环节。他构思并设计了一个新的、更为精巧和考验耐心的微型实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