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冬日的深潜与心间的暖流（2/2）

“李叶，你这道级数题的思路好巧妙，我怎么就没想到用柯西收敛准则来放缩呢？”孙晓梅指着李叶草稿纸上的一处推导，轻声请教。

“这里的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控制级数，”李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示意，“你看，如果我们取这个函数绝对值的上确界……”

有时，李叶也会遇到麻烦：“晓梅，这篇英语短文里这个‘paradox’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到底怎么理解更准确？总觉得直译成‘悖论’有点别扭。”

孙晓梅便会凑过来，仔细看上下文，然后耐心地解释：“这里其实更偏向于‘看似矛盾实则有理的现象’的意思，有点像‘吊诡’……”

中午和傍晚，他们会很自然地一起走去食堂那个唯一的窗口打饭。饭菜虽然简单，但两人面对面坐在空旷食堂的角落，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各自看的书、家乡过年的不同习俗、对新学期课程的期待或是农学社论文评审结果的猜测，简单的话语，却让冰冷的饭菜似乎也多了几分滋味。偶尔天气晴好、风不大的日子，他们还会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踩着厚厚的、洁白松软的积雪，沿着平时熙熙攘攘而此刻空无一人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悦耳声响，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呵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孙晓梅有时会带来家里寄来的、舍不得吃的南方点心，如芝麻糖或桂花糕，悄悄分给李叶一些。李叶接受这份善意，也以更努力地帮助她解决数理难题作为回报。

孙晓梅的留校，给李叶原本单调寂静的“深潜”生活注入了一股鲜活而温暖的活力。她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常常能发现李叶学习中的一些自己未曾察觉的盲点或习惯性错误，比如某个英语单词的发音总是带点方言腔调，或者某类数学证明中习惯于跳跃某个看似“显然”但实则关键的逻辑步骤，她会用委婉的方式指出来。李叶则在她遇到抽象的物理概念或复杂的数学推导时，展现出极大的耐心，用尽可能形象易懂的方式给她讲解，直到她完全明白。这种纯粹基于学业互助、智力碰撞而产生的陪伴，简单、自然、毫无功利色彩，却像寒冷冬日里燃烧着的一盆炭火，散发出实实在在的温暖，驱散了不少独自苦读的孤寂感和严寒带来的压抑。李叶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期待每天在图书馆看到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熟悉身影，期待休息时那短暂的、令人放松的交流。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日益增长的友谊，既由衷地享受其中带来的温暖和慰藉，又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克制和适当的距离，不让任何可能超出纯粹同学情谊的朦胧情感过度滋生，以免干扰自己既定的、至关重要的学习与探索目标。孙晓梅似乎也是如此，她的靠近和关心总是恰到好处，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矜持、体贴和分寸感，从未有过任何令人不适的表示。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学业与友情温暖并行的轨道之下，李叶对空间农场的“寒假探索计划”也按部就班地、极其谨慎地展开。 有了更充裕、更不受打扰的整块时间，他决定进行两项主要工作：一是更长期、更细致的系统性常态观察；二是开展一个构思已久、关于“能量流动与作物响应是否存在极微延迟”的微型验证实验。这需要极高的耐心和专注力。

系统观察方面，他不再满足于暑假那种简单的记录，而是设计了一份更详细的观察日志表。每天固定晚上进入空间后，他不再急于操作，而是先静静地“伫立”在灵泉边，闭上眼睛，进行长达十分钟左右的“沉浸式”感知。他努力使自己的意念变得极其敏锐和空灵，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感受灵泉流量的细微变化（是更汹涌还是更舒缓？）、黑土地不同区域（特别是休耕区与常耕区）的“肥沃度”和“活力感”是否存在差异、各类作物的生长速率（与外界时间流速对比的意念估算），以及那圈银色纹路的颜色饱和度、亮度稳定性，特别重点关注之前发现的、对应高剂量实验区上空那段纹路的细微暖化迹象是否持续、稳定或有变化。他甚至开始尝试用意念感知空间内一些更基础的环境参数，比如空气的“湿度”（是一种滋润的湿润还是干燥？）、环境的整体“温度”（是一种恒定的温暖还是随外界变化？），尽管这些感知极其主观且难以量化。他将这些模糊的感觉用特定的符号和简练的文字记录在加密笔记本上，力求长期积累后能看出趋势。

微型验证实验则更为大胆，也更具挑战性。他基于“能量梯度”的发现和物理学中“能量/信息传递速度有限”这一普遍规律（尽管空间内可能完全不适用），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灵泉能量对作物生长的促进作用，是否也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短暂到近乎无法察觉的“响应延迟”？ 如果存在，哪怕这个延迟时间短到不可思议，也或许能间接暗示能量的传递并非真正的“超距”或“瞬时”，而是存在一个快得惊人的速度极限。这将是触及空间基础物理规则的重要线索！

他设计了如下实验方案：

1. 目的： 验证能量响应是否存在极微小时差。

2. 设计： 在空间内选择两处土壤条件、光照（空间内无太阳，指能量场强度）感觉一致，但距离灵泉远近有明显差异的点A（紧邻泉眼下游）和点B（靠近空间边缘）。同时、同精度地播种同一批精选的、活力饱满的速生小白菜种子（各10粒）。用意念高度聚焦，精确记录从播种完成瞬间，到每粒种子胚根尖端刚刚突破种皮、肉眼（意念之眼）可见的“破土”瞬间，所经历的“意念时间感”。

3. 假设： 若能量传递有速度，则A点种子应比B点种子平均更早破土。

4. 关键与难点： 极度微型化以控制变量；意念计时极度主观且精度有限；延迟差异可能极小，接近分辨极限；必须重复多次以减少偶然误差。风险可控，但对操作者专注力要求极高。

实验启动的那个晚上，李叶调整到最佳状态，意念沉入空间。他极其小心地在选定区域播下种子，然后立刻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凝视”状态，意念如同高倍显微镜般聚焦在那二十个小小的种子上。在空间浓郁生机的作用下，种子萌发极快。但李叶努力排除一切杂念和主观期待，全部心神都用于感知那破土的一刹那。第一次实验，结果模糊不清，时间差感觉若有若无。他不气馁，休息后再次重复。在第三次重复实验中，当他意念高度集中时，似乎隐约捕捉到，A点的种子破土时间，比B点确实早了那么“一刹那”！这种时间差极其微小，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秒甚至更短，完全在他的意念分辨能力的极限边缘徘徊，甚至不能排除是心理作用。但这个极其微弱、可能存在的“延迟”迹象，依然让李叶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后续能有更多次、更清晰的重复验证，那将意味着空间的能量传递可能并非真正的瞬间完成，而是存在一个快得惊人的速度极限！这将是理解空间物理规则的重大突破！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和立即进行更多次实验的冲动，告诫自己必须谨慎。他将这一初步、未经充分验证的观察详细记录在加密笔记本上，用红笔标注：“重大猜想：能量传递或存在极限速度的极微弱迹象！主观性极强，误差极大，需极高重复次数验证！暂不作为结论，仅作探索方向记录！”

寒假的时光，就在这种外界极度寂静、内心却因学业、友情和秘密探索而充实忙碌的状态下，平稳而迅速地流逝。 窗外的积雪化了又积，天空时阴时晴，气温持续低迷。李叶感觉自己像一头在冬眠洞穴中悄然积蓄力量的熊，并非沉睡，而是在寂静中高效地进食（知识）、打磨爪牙（思维）、并谨慎地探查着洞穴深处隐藏的奥秘（空间）。他的英语词汇量在稳步增长，阅读速度有所提升；数学分析的基础在反复研磨下变得异常牢固，对ε-δ语言这种微积分基石的理解达到了新的高度；对物理学的整体图景也有了更开阔的认识。与孙晓梅的友谊在静谧的冬日校园里如同缓释的暖流，悄然滋养着彼此，温暖而克制。而对空间的探索，虽然进展缓慢且充满不确定性，但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观察、严谨的假设和极致的谨慎之上，指向更深处。

窗外是冰天雪地，呵气成霜，万物凋零。但李叶的心中，却因为知识的持续积累、友谊的真诚温暖和探索带来的无限希望与可能性，而充满了融融的暖意和沉静而强大的力量。他知道，这个看似寂静的寒假，将是他蛰伏、积蓄、为下一个春天更强劲的萌发做好充分准备的关键时期。

（第五卷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