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林悦讲述逆时抉秘密(下)(2/2)
“所以……”刘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加入林悦这边,与顾明远虚与委蛇,甚至配合林悦‘演戏’引梓琪前来……都是为了……”
“都是为了争取时间,寻找破局之法。”喻伟民接过话,语气坚定了一些,“噬心咒如同悬顶之剑,我无法直接对抗女娲娘娘和老三。但我可以利用林悦对梓琪的兴趣,利用顾明远的野心,在这个漩涡中周旋,为梓琪争取成长和觉醒的时间,也为我自己……寻找解除噬心咒,或者至少削弱其影响的方法。同时,我也在暗中调查,女娲娘娘和老三,到底想用逆时珏和梓琪,做什么。”
他看向林悦,目光坦然:“悦儿,你现在都知道了。我的秘密,我的罪孽,我的软肋。你还坚持要见梓琪吗?你还想和她做‘交易’吗?”
林悦与喻伟民对视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惊讶,了然,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良久,林悦轻轻笑了。那笑容不再温文尔雅,也不再冰冷玩味,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真诚的复杂。
“喻统领,”他缓缓开口,“您的故事,比我想象的……更精彩,也更沉重。”
“我现在,似乎更想见一见您那位女儿了。”林悦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个正奔赴断魂谷的倔强身影。
“一个被上古神只和至亲长辈联手算计、魂魄分离、命运篡改,却依旧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搅动两个世界风云的女孩……”
“她到底,会如何面对这一切呢?”
“我真想亲眼看看。”
静室内,茶冷,香残。真相如冰原寒风,吹散了所有伪装的暖意,只留下赤裸裸的、残酷的现实。而在冰原之上,风雪之中,对此一无所知的梓琪和新月,正朝着断魂谷,疾驰而去。
她们即将踏入的,不仅是一个强敌布下的陷阱。更是一个,由至亲鲜血、神只阴谋和扭曲命运交织而成的,巨大旋涡中心。
风暴,已至。
静室内的空气凝滞如铁。喻伟民道出的真相太过骇人,太过沉重,像一座冰山轰然砸入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足以吞噬理智的惊涛骇浪。刘权的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支撑他半生的某些信念正在无声崩解。肖静将脸深深埋起,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呜咽声压抑在喉咙深处。
唯有林悦,在最初的震动后,脸上那奇异而复杂的表情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悲悯的审视。他指节轻轻叩击着黄花梨木的扶手,目光落在喻伟民苍白如纸、却因激动与痛楚而微微泛着异样潮红的脸上。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局棋。”林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复盘一局惊世棋谱,“女娲娘娘执子,喻家三叔为先锋,顾明远作障眼,逆时珏为饵,喻梓琪为枢纽……环环相扣,算计深远。喻统领,您能在这等绝境中,以身为子,悍然行逆天杀伐之举,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为令嫒争得一线喘息之机……这份决绝与父爱,林某……佩服。”
他这番话听不出多少讥讽,反倒有几分真切的感慨。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冷泉般浸入喻伟民眼底。
“只是,统领,您有没有想过……”林悦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人深入的蛊惑,“您所看到的‘真相’,您所认定的‘仇敌’,是否……本就希望您如此认定?”
喻伟民猛地抬眼,疲惫空洞的眼中骤然爆出锐利寒光:“你什么意思?”
刘权也霍然看向林悦,心脏莫名一紧。
林悦不答,反而问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您母亲离开前,将逆时珏的‘钥匙’和秘密交给您,叮嘱您小心三叔。此后经年,他们是否真的对您步步紧逼,屡下杀手?尤其是在您得到逆时珏本体之后,他们可曾动用雷霆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甚至……对您,对已在他们掌控中的新月、若涵等人,造成过无法挽回的实质伤害?”
喻伟民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回顾。三叔和喻伟峰对他的打压、监视、在特管局内掣肘是事实,在梓琪成长路上设置障碍、企图影响控制她也是事实,与女娲娘娘合谋分裂梓琪魂魄更是他推断并确信的事实。但……
“我拿到逆时珏后,他们确实加强了搜寻和逼迫,邋遢和尚便是明证。”喻伟民冷声道,“至于伤害……分裂魂魄,篡改命运,将梓琪当作棋子,这难道不是最恶毒、最无法挽回的伤害?”
“是,当然是。”林悦颔首,但眼神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可除此之外呢?甚至与顾明远有所牵扯的这些日子里,您可曾真的……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过?您那位三叔,可曾对您下过真正的死手?可曾动用他喻家积累数百年的底蕴,或者请动女娲娘娘降下更严酷的惩罚,直接将您这个‘变数’抹除?”
喻伟民怔住了。噬心咒的痛苦和控制是实实在在的,但除此之外……三叔那边的压力,更多像是一种高悬的威慑,一种持续的监视和牵制,而非你死我活的剿杀。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一些对他极为不利的线索或证据,会莫名其妙地中断或消失。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布局周密,或是运气使然,亦或是对方投鼠忌器,怕逼急了自己毁掉逆时珏或鱼死网破。
难道……
“您被仇恨与恐惧蒙蔽太久了,统领。”林悦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冰凉,“您只看到他们施加于您和梓琪身上的‘恶’,便认定他们是纯粹的反派,是必须铲除的敌人。您可曾跳出来,以局外人的眼光,审视过整个棋局的……‘流向’?”
“梓琪魂魄被分裂为五,散落不同命格,看似残忍,却也让她避免了过早被单一力量完全掌控,甚至阴差阳错让‘新月’这一缕分魂被刘先生救下、抚养,脱离了最初预设的轨迹,获得了相对自由成长的可能。她穿越白帝世界,虽是被迫,却也让她在另一个世界磨砺成长,结识伙伴,获得机缘。您拿到逆时珏,杀人灭口,看似罪孽深重,却也暂时保住了这件关键之物,并为后续行动创造了空间。就连女娲娘娘种下噬心咒,固然是控制,可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您,让您有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叛变’理由,得以潜入暗处,从另一个角度接触顾明远,探查真相?”
林悦每说一句,喻伟民的脸色就白一分,呼吸也急促一分。这些可能性,他不是完全没有模糊地想过,但都被更强烈的仇恨和父爱带来的焦虑压下了。此刻被林悦条分缕析、冷静地指出,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他一直不敢深究的血肉。
“您有没有想过,”林悦的目光锐利如针,刺向喻伟民灵魂最深处,“有一种可能,您那位三叔,所做的一切——包括那些看似迫害的行为——其最终目的,并非是为了害您和梓琪,而是为了……在某个更庞大、更可怕的局中,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你们,甚至……‘培养’你们?”
“荒谬!”喻伟民低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噬心咒的纹路在眉心明灭不定,带来阵阵绞痛,“保护?培养?用分裂魂魄、篡改记忆、种下咒印来保护培养?!林悦,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三叔派来的说客?!”
“喻兄!”刘权急忙出声,他虽也震惊于林悦的推测,但更怕喻伟民情绪失控,引动噬心咒更猛烈的反噬。
林悦却依旧平静,甚至摇了摇头:“我非任何人的说客。我只是个……对真相感兴趣,且恰巧知道一些寒髓泉秘辛的旁观者。喻统领,您还记得,我刚才提到,在寒髓泉中,除了见到邋遢和尚三人的魂魄,还见到了‘忘尘司命’吗?”
喻伟民强忍痛楚,盯着他。
“那位司命,还让我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低语。”林悦的语速放慢,仿佛在回忆那些模糊却惊心的片段,“其中有些,是关于逆时珏的真正来历和代价,有些……是关于一场可能席卷三界的巨大灾劫。而更多的,是一些交织的人影与因果线,纷乱复杂,但我隐约感觉到,其中有一条异常坚韧、却也异常痛苦的线,连接着您,您的女儿,您的三叔……还有女娲娘娘。”
他顿了顿,看着喻伟民眼中翻涌的惊疑,缓缓道:“忘尘司命当时叹了一句,我已记不真切,大意似乎是……‘以身为薪,点燃引信,只为在最终的爆炸中,为火种争取一隙偏离轨道的可能。孰为恶?孰为善?不过都是局中泣血挣扎的囚徒罢了。’”
以身为薪?点燃引信?偏离轨道的可能?局中囚徒?
这些话如同带有魔力的楔子,狠狠钉入喻伟民混乱的脑海。他想起母亲离开前哀伤决绝却又隐含期待的眼神,想起三叔这些年看似冷酷却从未真正赶尽杀绝的态度,想起女娲娘娘那高高在上、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一线“生机”的惩罚……
难道……真的……
一个可怕到令他浑身颤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
不!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这些年承受的痛苦、他手上沾染的血腥、他对三叔刻骨的仇恨、他为梓琪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又算什么?一场残酷的玩笑?一次漫长的、被蒙在鼓里的“表演”?
“不会的……”喻伟民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若真想保护,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为何要让梓琪受这么多苦……为何……”
“或许是因为,告诉您,计划就会失败。用温和的方式,无法骗过某些‘眼睛’。梓琪不受这些苦,就无法真正成长到足以应对未来灾劫的地步。”林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又或许,连您三叔自己,也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有些路,他不得不走,有些恶名,他不得不背。毕竟,若连至亲都深信他是恶人,那幕后的黑手,或许才会稍微放松警惕?”
“够了!”喻伟民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竟被他生生拍出一道裂痕!桌上的茶杯翻倒,冷掉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地毯。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林悦,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噬心咒的暗红纹路此刻鲜艳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怕的灵力紊乱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虽然被咒印压制了大半,依旧让静室内的空气为之凝滞、扭曲。
“林悦!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喻伟民的声音嘶哑暴怒,仿佛受伤的困兽,“我不管你知道什么,看到什么!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我三叔他与女娲娘娘合谋,分裂我女儿魂魄,篡改她命运,将她当作棋子!此仇不共戴天!无论他有任何理由,任何苦衷,都无法抵消他对梓琪犯下的罪孽!我喻伟民在此立誓,终有一日,必让他付出代价!必毁去他们那肮脏的计划!”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灵力冲击,终于引发了噬心咒最猛烈的反噬。
“噗——!”
喻伟民再次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这次血量更多,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细碎的内脏碎片。他整个人晃了晃,向后跌坐在椅子里,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强撑着的威严与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濒临崩溃的虚弱与痛苦。
“喻兄!”刘权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喻伟民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灵力小心探入,随即脸色大变——喻伟民的心脉此刻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又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灵力涣散紊乱,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噬心咒反噬!快!丹药!”刘权急喝,手忙脚乱地去摸喻伟民的身上,却想起丹药早已在之前调息时用尽。
林悦也站了起来,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微蹙。他快步走到喻伟民身边,并指如风,迅速在喻伟民心口、眉心、丹田等处连点数下。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幽冷的气息,所过之处,喻伟民皮肤下躁动乱窜的暗红纹路似乎被暂时安抚,蔓延的速度减缓了些许。
“他心神激荡,引动咒印本源反噬,寻常丹药无用。”林悦沉声道,迅速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檀香与冰冷气息的丹丸。那丹丸通体莹白,表面有天然云纹,中心一点朱红,宛如雪中寒梅。
“这是‘冰魄定魂丹’,取自寒髓泉深处万年玄冰之精,佐以多种安魂定魄的奇药炼制,或可暂镇其魂,缓其痛楚。”林悦将丹药递给刘权,快速解释道,“但只能治标,噬心咒根植于神魂与血脉,除非女娲娘娘亲自出手,或找到逆时珏的完全掌控之法,否则……”
刘权来不及多想,接过丹药,小心喂入喻伟民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寒却柔和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喻伟民浑身剧颤,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但脸上那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平复了许多,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趋于平稳,只是人已彻底昏迷过去。
刘权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却丝毫未减。他抬头看向林悦,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警惕,更有深深的疑虑。
“林姑娘……你方才所言……”刘权的声音干涩。
“只是基于寒髓泉所见的一些推测。”林悦直起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波澜未平,“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只有喻统领的三叔,甚至女娲娘娘本人才知晓。我之所以说出来,是不希望喻统领被单一的仇恨彻底蒙蔽双眼,在关键时刻,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抉择。”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梦魇的喻伟民,低声道:“仇恨是力量,也是毒药,更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弱点。若他三叔真是恶人,那喻统领的仇恨自然无错。可若……其中真有隐情,他此刻被仇恨驱使所做的一切,将来真相大白时,又会让他如何自处?”
刘权默然。他想起喻伟民提到杀清微道长时,那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与颤抖。如果有一天,喻伟民发现自己恨错了人,杀错了人,那他……
“我会看着他,尽量稳住他。”刘权最终涩声道,像是承诺,又像是自我安慰,“当务之急,是梓琪那孩子就要来了。林先生,你与喻统领约定的那场‘戏’……”
“照旧。”林悦走回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目光望向静室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冰原上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甚至,要演得更逼真些。喻统领现在这个状态,反而更符合‘被胁迫、受控制’的设定。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
他看向刘权,眼神意味深长:“暂时,不必让喻统领知道我已告诉了你。也……不必让梓琪姑娘知道太多。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尤其对她而言,此刻的‘仇恨’与‘救父之心’,或许正是推动她继续前行、不断变强的重要动力。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合适的时机,让合适的‘线索’,自然呈现。”
刘权看着林悦,只觉得这个看似温文的青年,心思之深,谋划之远,实在令人心悸。他到底想从梓琪身上得到什么?他真的只是一个“对真相感兴趣的旁观者”吗?
但此刻,喻伟民重伤昏迷,梓琪即将赴约,局面已容不得他多想。他只能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我会配合。但林先生,你答应过,必须保证肖姑娘绝对安全,也不能真的伤害梓琪。”
“自然。”林悦微笑,那笑容重新变得温润如玉,却让刘权心底寒意更甚,“我对梓琪姑娘,只有欣赏与好奇。这场会面,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重要的‘验证’。”
验证?验证什么?刘权没问,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喻伟民,这位他追随半生、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无助的兄长,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林悦的推测,像一颗毒种子进了他心里。万一……万一是真的……
那喻兄日后若在仇恨驱使下,对他三叔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刘权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不仅是对林悦,对顾明远,甚至……对那位神秘的喻家三叔,对高高在上的女娲娘娘。
而这冰原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真正凝聚。
与此同时,冰原之上,断魂谷在望。
那是一片被更加浓重灰雾笼罩的险峻峡谷,两侧冰崖高耸,如同狰狞巨兽的獠牙。谷中罡风凛冽,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卷起的不是雪粒,而是一种灰黑色的、仿佛掺杂了无尽怨念的冰晶。这里的空间波动极不稳定,光线扭曲,偶尔能看到一闪而逝的、不知是现实还是幻觉的残破影像。
梓琪和新月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停下。两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冰,呼吸间吐出长长的白气。连续在极端环境中高速赶路,即便有灵力护体,消耗也极大。
新月的水灵珠悬在头顶,湛蓝光晕收缩到仅笼罩两人周身丈许范围,光芒也略显黯淡。“前方就是断魂谷,灵力场极其混乱,神识探查受到严重干扰。而且……谷中死气、怨气、还有某种奇特的时空紊乱气息交织,我的水灵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新月低声道,秀眉紧蹙。
梓琪凝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眼神冰冷而坚定。她能感觉到怀中那枚与冰窟联系的传讯玉符没有异动,略略安心。但另一种更强烈的、仿佛源自血脉的悸动,却在靠近这片山谷时,越来越清晰。
是父亲……他就在这里。还有肖静。
也还有……那个林悦。
“按照计划,我们进去后,以探查和救人为首要。若遇林悦,先周旋,摸清他的底牌和意图。若救出肖静和我爸,即刻撤离,绝不恋战。”梓琪再次确认计划,同时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新月点头,指尖萦绕的淡蓝水汽凝聚成数枚细小的冰晶,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风雪中。“我已布下‘水镜留影’,可短暂记录我们进入后周围百米内的景象和灵力波动,若我们出事,或需接应,后来的同伴可借此了解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身形化为两道几乎融入风雪的虚影,朝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断魂谷,疾掠而入。
灰雾瞬间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谷内的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光线昏暗,视野极度受限,耳边是永无休止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的风声。脚下不是坚实的冰面,而是一种松软、黏腻、仿佛踩在腐烂淤泥上的诡异触感,寒气直透骨髓,带着强烈的侵蚀性能量,不断试图穿透灵力护罩。
更诡异的是,偶尔会有破碎的画面闪过——血色的天空、崩塌的宫殿、无数挣扎的人影、一道贯穿天地的恐怖裂痕……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心神剧震的绝望与恐怖气息。
“是时空裂隙残留的影像碎片,”新月的声音在梓琪脑海中直接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以防隔墙有耳,“这里在很久以前,恐怕发生过极其可怕的、涉及时空本源的灾难或战斗。林悦将地点选在这里,绝非偶然。”
梓琪握紧了冰晶长剑,剑身传来丝丝凉意,让她保持绝对清醒。她凭借着那种血脉悸动的感应,小心而坚定地朝着谷内某个方向深入。
大约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灰雾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有几道人影。
梓琪和新月立刻伏低身形,借助嶙峋的冰岩和弥漫的灰雾隐藏,小心靠近。
视野逐渐清晰。
空地上,有三个人。
肖静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被一道散发着黯淡白光的绳索缚在身后,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却死死瞪着前方,里面充满了恐惧、愤怒,还有一丝绝境中仍未熄灭的倔强。
她的前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刘权。他背对着梓琪她们的方向,垂手而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梓琪敏锐地察觉到,刘权的身体姿态极其僵硬,气息也有些不稳,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限制了行动?
而站在肖静身侧,正面带微笑看着她们这个方向(仿佛早已知道她们到来)的,正是林悦。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在灰暗的冰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手中把玩着那柄乌黑的破邪刃,笑容温雅,目光穿越弥漫的灰雾,精准地落在了梓琪和新月藏身的方向。
“梓琪姑娘,新月姑娘,”林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老朋友相见般的温和,“风雪严寒,一路辛苦。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故人久候了。”
他知道她们来了!而且精准地找到了她们的位置!
梓琪心中一沉,但事已至此,隐藏已无意义。她看了新月一眼,新月微微颔首,水灵珠的光晕稍稍内敛,但护持之力已提升到极致。
两人从冰岩后走出,踏入那片空地,在距离林悦十丈之外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便于随时救援肖静。
“林悦。”梓琪开口,声音如同脚下的寒冰,冷冽而平静,“我们来了。放了肖静。”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刘权依旧背对她们,一动不动,对她们的出现毫无反应,这极不正常。肖静被缚,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林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她看向空地更深处,一块突兀耸立的、宛如墓碑般的黑色巨冰。
巨冰之后,隐约露出一角深灰色的衣袍。
喻伟民背靠着黑色巨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眉心那道暗红纹路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正随着他微弱的气息明灭不定。他周身气息萎靡混乱,仿佛风中残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