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风雪无言(1/2)
断魂谷的灰,是那种吞噬一切生机的、沉郁的死灰。雾气不再飘动,仿佛凝固的毒瘴,粘稠地包裹着视线所及的一切。风声在这里扭曲成无数冤魂断续的哀嚎,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钻入骨髓,冻结灵魂。
梓琪站在距离林悦十丈外的冰面上,这个距离经过她和新月瞬间的默契权衡——进可攻,退可守,也兼顾了可能对父亲和肖静的紧急救援。脚下的触感不再是坚实的寒冰,而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松软与黏腻,仿佛踩在万年腐殖与怨念凝结的淤泥上,透骨的寒气混合着侵蚀灵力的阴秽死气,透过靴底,透过灵力护罩,一丝丝渗透进来。
她的目光首先钉在昏迷的父亲身上。
喻伟民靠着那块狰狞的黑色巨冰,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深灰色的衣袍沾染着污雪与早已凝固的暗色血渍。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眉心那道噬心咒印即使在昏暗中,也像烧红的烙铁般清晰刺目,随着他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明灭着不祥的暗红光芒。每一次明灭,都让梓琪的心脏随之狠狠一抽。他周身的气息混乱而萎靡,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仿佛下一刻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彻底熄灭。
爸……
汹涌的担忧、恐惧、还有被背叛的刺痛,瞬间冲上喉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要冲过去的冲动。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乱。
林悦就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带着那副令人憎恶的温文假面。刘叔背对而立,姿态僵硬诡异。肖静被缚在地,惊恐无助。
先解决最明确的威胁,最直接的软肋。
她强迫自己将几乎黏在父亲身上的视线撕开,冰寒的目光如两把淬火的利刃,射向月白衣衫的林悦。冰晶长剑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流转的冰蓝光华,在这片死寂的灰暗中,是唯一清冽而决绝的光源。
“林悦。”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硬,穿透了冤魂的风嚎,“我们来了。放了肖静。”
她没有先质问父亲,没有先斥责林悦的阴谋,而是直截了当,索要明确的人质。这是她此刻能掌握的最清晰的谈判起点,也是打破林悦掌控节奏的第一步。
林悦似乎略微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手中把玩着那柄乌黑的破邪刃,刀刃无光,却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微弱的光线。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梓琪,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紧握的剑上、以及她身旁全神戒备、水灵珠光华流转的新月身上缓缓扫过。
“梓琪姑娘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平和,与这鬼蜮般的环境格格不入,却更添诡异,“肖静姑娘在此,我可未曾有丝毫怠慢。风雪苦寒,这谷中更非善地,我将她带在身边,也是保她安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我此番邀约,意在梓琪姑娘你。要谈条件,论是非,也该是你我之间的事。用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开场,是否显得,诚意稍欠?”
“无关紧要?”梓琪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周身压抑的剑气随着怒意升腾,轰然扩散!以她为中心,脚下黏腻的“淤泥”冰面瞬间凝结出纯净的、泛着森然寒气的冰晶,并向四周蔓延,将灰黑色的死气强行逼退数尺!“她是我朋友,是我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你设计掳掠在先,以她为饵胁迫在后,如今却轻飘飘一句‘无关紧要’?林悦,你这副虚伪做作的腔调,真令人作呕!”
冰晶长剑感受到主人的怒意,嗡鸣声陡然加剧,剑尖凝聚的一点寒星光芒大放,凌厉无匹的剑意锁定了林悦,空气中响起细密的、仿佛冰层绽裂的“咔嚓”声。
“朋友?同伴?”林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谷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梓琪姑娘,你还真是……天真得让人叹息。这世间,何来纯粹无暇的情义?不过皆是利益交织,各取所需。今日可为盟友,把酒言欢;明日利益相悖,便可拔剑相向,不死不休。”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滑过梓琪身旁面色紧绷的新月,掠过她身后昏迷的喻伟民,最后,定格在那一动不动、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刘权背影上,意有所指。
“便如你身边之人,谁又能笃定,他们此刻站在你身侧,就全然出于‘情义’二字?而非……别有所求,或身不由己?”
诛心之言,裹着毒液,精准地射向梓琪此刻最敏感、也最不愿深究的神经。
新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指尖萦绕的淡蓝水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刘权那僵硬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梓琪心头怒火狂燃,几乎要将理智烧穿。但她知道,林悦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言语的陷阱,人心的猜疑——来瓦解她的意志,搅乱她的判断。一旦她陷入愤怒的争执,就彻底落入了他的节奏。
她猛地深吸一口冰寒彻骨、夹杂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将那翻腾的怒焰强行压入丹田,化为更加冰冷、更加凝实的杀意。眼眸中的情绪迅速沉淀,只剩下寒潭般的深邃与决绝。
“林悦,我最后说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怕压迫感,“放了肖静。这是你我之间,能够继续对话的唯一前提。否则——”
她手腕猛地一振!
“铿——!”
冰晶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直冲云霄的剑鸣!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流淌的冰蓝光华骤然内敛,紧接着,无数更加繁复、更加古老的深蓝色符文自剑锷向剑尖次第点亮!每一枚符文亮起,都带来周遭温度的骤降,空气被冻结的爆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能冰封时空的极致寒意,以梓琪为中心轰然爆发!
“——我便先领教一下,你这依靠外物聚形、藏头露尾的孤魂野鬼,究竟有几分真本事!看看是你的破邪刃利,还是我的剑,更寒!”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已攀升至顶峰!脚下蔓延的冰晶领域瞬间扩张,纯净的寒冰与灰黑色的死气冰面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蚀声响。她站在那里,仿佛化身为这断魂谷中唯一的光源与寒源,凛然不可侵犯!
与此同时,新月动了。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上前半步,与梓琪并肩。水灵珠自她眉心缓缓升起,悬于头顶三尺,滴溜溜旋转。与梓琪那霸道凌厉的冰寒剑气不同,水灵珠散发出的湛蓝光华柔和而浩瀚,如同无声涨潮的深海,不见波涛汹涌,却蕴含着淹没一切的伟力。这柔和的水灵之力并未与梓琪的冰寒剑气强行融合,而是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微微荡漾,仿佛无形的屏障,又仿佛蓄势的暗流,将两人稳稳护住,同时隐隐与梓琪的剑气场产生共鸣,一股浑然一体、冰水相生的玄奥气息悄然弥漫。
虽然“风雪冰天”并未完全展开,但这雏形场域带来的压迫感,已然实质般笼罩了整片空地!连谷中永无休止的冤魂风嚎,似乎都在这一刻减弱了些许。
林悦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感受到了压力,真正的压力。梓琪的修为进境,尤其是对冰寒剑意的掌控,远超他根据大明情报所做的预估。更关键的是,她与新月之间那种无需言语、近乎本能的默契与共鸣,远超普通战友,仿佛她们的力量本就同根同源,此刻只是自然而然地交织呼应。这不仅仅是合击之术,更像是……某种残缺的拼图正在靠近。
若此刻强行扣押肖静,眼前的少女恐怕真会毫不犹豫地发动雷霆一击。那蕴含的决绝与威力,足以瞬间打破他预设的“验证”步骤,将局面推向不可控的混战。这与他精心布置、步步为营的计划不符。
他沉默着,食指轻轻叩击着破邪刃冰凉的刀柄,目光在梓琪决绝而冰冷的眼眸、新月沉静如水的面庞、地上肖静惊恐中透着希冀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精密计算着得失。
空地上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罡风卷动灰雾,发出呜咽;只有冰晶与死气冰面交接处,不断响起细微的湮灭声;只有喻伟民眉心那道咒印,固执地明灭闪烁。
终于,林悦似乎完成了“权衡”,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口气,那叹息飘散在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罢了。”他摇了摇头,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刹那的凝重从未存在,“既然梓琪姑娘将‘朋友之义’看得如此之重,那林某便……姑且成全你这份心意。”
他目光落在肖静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但愿这份义气,他日不会成为刺向你自己的利刃。”
说着,他左手随意地抬起,对着肖静的方向,凌空虚虚一划。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晶碎裂的脆响。
束缚着肖静双手的那道黯淡白光绳索,应声而断,寸寸碎裂,化为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熄灭的萤火,飘散在灰黑色的雾气中,转眼消失不见。
“静姐!”梓琪低喝一声,目光却依旧死死锁住林悦,防备他有任何异动。冰晶长剑剑尖微颤,剑气含而不发,但锁定林悦的气机丝毫未松。
肖静双手骤然恢复自由,被勒出深红印痕的手腕传来一阵麻痹与刺痛。她愣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梓琪瞥来的、示意她快过来的眼神,她才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从冰冷污浊的地上挣扎站起,也顾不上活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她张了张嘴,想喊梓琪的名字,想说谢谢,想提醒她们小心,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哽咽的气音。她最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梓琪和新月所在的方向跑去。
林悦果然没有阻拦。他甚至没有多看肖静一眼,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破邪刃重新在指尖缓缓转动,目光重新落回梓琪脸上,仿佛在欣赏她接下来的反应。
直到肖静终于安全地跑到梓琪和新月身后,被新月及时伸出的一道柔和湛蓝水灵光晕轻轻接住、笼罩,那股一直紧绷着、压抑着的恐惧与无助才骤然释放,肖静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新月用眼神示意稳住,靠在她身侧,低低地、压抑地抽泣起来。
梓琪感受到肖静安全进入新月的水灵护佑范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丝。救出肖静,拔掉了林悦手中最明显的一根刺,也略微扳回了一点被动的局面。但她的心神没有丝毫放松,因为更大的难题,更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父亲还昏迷在林悦身后不远处。
刘叔依旧背对,沉默如谜。
而林悦,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人,我放了。”林悦看着梓琪,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兴味,“现在,梓琪姑娘,我们是否可以……暂且搁置兵戈,谈一谈真正的‘正事’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昏迷的喻伟民,那眼神深邃复杂,难以解读。
“关于你父亲为何在此,关于他身上的噬心咒,关于逆时珏,关于……你那被迷雾笼罩、却被无数人觊觎的,真正的‘命运’。”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在梓琪的心湖上,激起冰冷刺骨的波澜。
她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看了一眼身后惊魂甫定、依靠着新月的肖静,看了一眼身旁眼神沉静却隐含忧虑的新月,最后,目光再次落回远处父亲那苍白如纸、生机微弱的脸上。
胸腔里,担忧、愤怒、不解、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林悦话语带来的沉重压力,混合成一片冰冷燃烧的火焰。但她知道,她必须面对。为了父亲,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纠缠的根源。
她缓缓调整着呼吸,将翻腾的心绪强行纳入冰冷的剑意之中。冰晶长剑在她手中稳定下来,剑尖依旧遥指林悦,但那份一触即发的搏命意味稍稍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戒备下的冷静。
“说。”她吐出一个字,简单,冰冷,带着不惜一切也要听下去的决绝。
风暴,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凝聚起摧毁一切的力量。而她和林悦,正站在风暴眼的两端,对视着。
灰雾无声流淌,如同浑浊的冥河,将断魂谷中的光线吞噬、扭曲。林悦站在那里,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死寂形成诡异对比。他指尖的破邪刃停止了转动,乌黑的刀身斜指地面,仿佛一根定格的时针,等待着某个关键的刻度。
“梓琪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嚎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入人心的韵律,“在大明一别,你……可还安好?”
他忽然问起这个,看似寒暄,实则毒辣。大明之行,对梓琪而言是炼狱,是绝境逢生,是失去与获得交织的惨痛记忆,更是与顾明远不死不休仇恨的起点。
梓琪眼神冰冷,没有接话。她不会给林悦任何引导话题的机会。
林悦不以为意,自顾自说下去,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惋惜?“顾明远此人,心思诡谲,手段狠辣,在大明更是根深蒂固,借国师之位搅动风云。你能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脱身,还反戈一击,重创其根基,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落在梓琪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伪装,看到其下的真实情绪。“只是,经此一役,想必你也耗损颇巨,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吧?如此状态,还敢闯入我这断魂绝地,前来赴约……梓琪姑娘,你这份胆气,或者说……这份对令尊的关切之心,着实令人动容。只是不知,喻统领往日里,可曾教导过你,在敌我未明、己身不利之时,盲目自信,强逞意气,往往……会有杀身之祸?”
又是这种看似关切、实则贬损诛心的腔调!不仅点出梓琪的伤势虚弱,更暗指她有勇无谋,甚至隐隐将责任引向“教导无方”的喻伟民。
梓琪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澜,只淡淡道:“不劳费心。我梓琪行事,自有分寸。倒是你,林悦,顾明远在大明已然败亡,树倒猢狲散。你这藏头露尾、依附于他的孤魂野鬼,不急着寻个新主子,或是找处阴煞之地苟延残喘,反倒有闲心在此设局,与我逞口舌之利?是觉得我手中剑不利,斩不得你这虚妄魂体?”
她反唇相讥,毫不客气地将林悦打为顾明远的余孽走狗,试图激怒他,打乱他从容不迫的姿态。
林悦果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走狗?余孽?”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品味,“梓琪姑娘,你对顾明远的恨意,看来是深植骨髓了。认定他处处设计,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是么?”
“难道不是?”梓琪声音陡然转厉,眼前仿佛闪过顾明远那阴鸷的面容,闪过一次次险死还生的绝境,“他屡次三番设计害我,在我体内种下追踪印记,派遣党羽围追堵截,在大明更欲借朝廷之势,将我彻底铲除!桩桩件件,皆是要取我性命!此仇不共戴天!”
“取你性命?”林悦的声音忽然变得奇异,带着一种洞悉真相般的怜悯,以及一丝淡淡的嘲讽,“梓琪姑娘,你当真以为……顾明远,是想杀你?”
此言一出,不仅梓琪一怔,连她身后紧张旁观的肖静,以及全神贯注戒备的新月,都露出了愕然之色。不想杀她?那一次次生死搏杀算什么?
“若他真想杀你,”林悦不疾不徐,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周遭翻涌的灰雾与地底渗出的阴寒死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悄无声息地向他身后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沉重压抑感的巨大阴影轮廓。他手中的破邪刃,刀尖微微抬起,并非指向梓琪,而是虚虚点向昏迷的喻伟民方向,动作充满了暗示。
“在大明,在他经营数十载、根基深厚的国师府与朝堂势力范围之内,你有十条命,也早该死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中。
“他篡改帝心,勾结权宦,培植党羽,耗费无数心血,所图谋的,自始至终,都只是那枚流落人间、关乎时空本源、隐藏着莫大秘密与力量的‘逆时珏’!而你——”
林悦的刀尖,倏地转向,精准地指向了梓琪。那乌黑的刃锋仿佛一个黑洞,吸走了梓琪周围所有的光。
“你身负特殊命格,魂魄本源更与那逆时珏有着千丝万缕、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隐秘联系!你是寻找、感知、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安全接近并可能引动逆时珏的绝佳‘媒介’!对他而言,你活着,完好地活着,不断变强,不断觉醒潜能,你这‘媒介’的效用才会越大,他找到并掌控逆时珏的可能性才越高!他若真想杀你,何必大费周章,布置一次次看似凶险绝伦、实则总在最后关头留有一线莫名‘生机’的杀局?何必在你体内种下那既是追踪、却也隐含着某种诡异保护与引导之能的‘印记’?”
“你胡说!”梓琪厉声驳斥,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林悦的话如同最阴毒的种子,落入她早已被疑虑浸染的心田。顾明远的某些手段,确实透着诡异。那些看似必死的局面,最后总因各种“巧合”或顾明远方“莫名其妙”的疏漏而破局……难道……
不!绝不可能!那老贼歹毒至极,岂会留情?
“我胡说?”林悦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他不再看梓琪,目光似乎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某个确凿的事实。
“那你告诉我,周长海,还有若岚、若涵姐妹,为何要夺你春滋泉钥环?当真只是受顾明远胁迫利诱,或是贪图那钥环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周长海!若岚!若涵!
这几个名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梓琪脑海!此事一直是她心中难解的疙瘩,是信任画卷上的一道醒目裂痕!周长海是父亲故交,陈珊的丈夫,沉稳可靠;若岚若涵与她在大明生死与共,情谊深厚。他们夺环之举,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看到梓琪眼中瞬间闪过的震动与茫然,林悦知道自己击中了要害。他语气越发从容,带着一种揭开谜底的残酷快意。
“因为那枚春滋泉钥环,不仅仅是生机之源,疗伤圣物。它更是你魂魄被强行分裂之后,五个分魂之间,最强烈、也最不稳定的‘共鸣信物’与‘定位道标’!”林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持有它,在特定情形、以特定手法催动,便可引动、干扰、甚至……强行牵引其他分魂的状态!”
他目光如电,射向梓琪:“若岚重伤濒死,“若岚重伤濒死,若涵冒死夺环,表面是受顾明远胁迫,或是为救姐姐性命,实则——”
林悦的声音如同冰锥,一字一顿凿进死寂的空气:
“——是你父亲,喻伟民,暗中授意刘权,安排的一步棋!”
“轰——!”
梓琪的脑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嗡鸣作响,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背对、沉默如顽石的背影——刘叔!
父亲授意?刘叔安排?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总是温和笑着,在她练功受伤时悄悄递来伤药,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引的刘叔?那个父亲最信任、视若臂膀的刘叔?
不!不可能!
刘权的背影,在梓琪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中,几不可查地僵硬、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辩驳,仿佛默认了这残酷的指控。
“目的为何?”林悦自问自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揭穿一切伪装的、近乎残忍的清晰,“其一,测试春滋泉钥环对分魂的共鸣与影响极限,收集至关重要的数据;其二,掌控这枚最强的‘信物’,便意味着在关键时刻,拥有了影响、干扰,甚至……制衡你以及其他分魂状态的潜在手段!比如,当你或某个分魂,可能脱离他们预设的‘轨道’时!”
“你住口!”新月凄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林悦的话。她脸色惨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望向刘权背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与刺痛。那个给予她第二次生命,抚养她长大,教她修行,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养父……这一切,难道都是计划?都是算计?
“住口?”林悦转向新月,眼神中的复杂更甚,怜悯、叹息,还有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悲哀,“新月姑娘,那你可知,当年你重伤垂死,流落荒野,为何偏偏……会被刘权所救?又为何,他执意收养来历不明、记忆全失的你,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新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水灵珠的光华剧烈波动,显示出她内心滔天的巨浪。
“那不是巧合,也不是善心。”林悦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是你父亲,喻伟民,在察觉你魂魄被分裂的可怕真相后,不惜代价,动用了逆时珏的一丝本源之力,结合某种禁忌秘法,将你这最接近梓琪本源、也最为‘纯净’的一缕分魂,从混乱的时空轨迹和女娲娘娘无处不在的监控网中,强行‘打捞’出来!”
他向前一步,逼近新月,目光灼灼:“然后,他精心计算了刘权执行任务的路线与时间,将重伤濒死、魂魄不稳的你,‘投放’在刘权必定会经过的地方!再由刘权,顺理成章地‘发现’你,‘救下’你,以‘养女’之名,将你带在身边,隔绝外界探查,精心培养,引导你的修为,塑造你的心性……将你,塑造成一把未来既能成为梓琪最得力臂助,又能在必要时,因其同源魂魄的深层联系,成为影响、甚至反制梓琪的……‘保险’,与‘钥匙’!”
“不……不会的……刘叔他……”新月踉跄后退,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慈爱的关怀,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深夜的谈心……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冰冷计划的一部分?
“至于你父亲,喻伟民,”林悦猛地转身,重新将矛头对准心神剧震的梓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讽刺与一种怒其不争的尖锐,“他为何要与顾明远这等邪魔外道‘合作’?当真是虚与委蛇,只为获取情报?大错特错!”
他手中破邪刃再次向下一划!这一次,刀锋掠过之处,灰雾被撕裂,一片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扭曲的光影碎片浮现出来!碎片中,隐约可见喻伟民与一个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鸷的身影(顾明远!)在一处隐秘的密室相对而坐,似在交谈;紧接着画面一闪,是陈珊仰天发出非人般的咆哮,周身爆发出漆黑如墨、充满毁灭与暴戾气息的魔气,将围攻她的数道身影(其中隐约有梓琪、新月的轮廓!)狠狠震飞,血洒长空的惨烈景象!
“他是为了激活陈珊体内沉睡的、源自她母亲一族的古老魔族真血!”林悦厉喝,声音如同惊雷,在断魂谷中炸响,“唯有在极致的压力、生死一线的绝境刺激,甚至需要同源力量的引导与献祭下,那潜藏的血脉才可能彻底觉醒!而觉醒后的陈珊,将拥有难以想象的诡谲力量与特殊特质,成为他庞大计划中,对抗女娲娘娘、探索逆时珏更深层秘密不可或缺的……另一把钥匙,另一柄利刃!为此——”
他猛地伸手指向梓琪,指尖仿佛带着诅咒的力量:
“他不惜纵容,甚至暗中引导、推动顾明远对你们出手!不惜将你们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置于真正的险地,推到生死边缘!包括你,梓琪!在他眼中,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恐惧、你们在绝境中爆发的潜能与‘成长’,只要能换来他计划的推进,只要能让他距离那个所谓的‘目标’更近一步,就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都是他宏大棋局上,早已计算好的得失与筹码!”
“你放屁!!!!!!”
梓琪再也无法忍受,理智的堤坝被汹涌的怒火、被背叛的剧痛、被这残酷到极致的“真相”彻底冲垮!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双目赤红如血,眼角几乎迸裂!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安,所有被她强行压制、不愿深想的细节,此刻在林悦赤裸裸的揭露下,全部化为最恶毒的毒液,注入她的心脏,腐蚀她的灵魂!父亲慈爱却日渐模糊的脸,刘叔温和关切的教导,与周长海、陈珊、若岚姐妹并肩作战的情谊,新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这一切的一切,难道真的都是假的?都是庞大阴谋中冰冷的环节?都是将她当作棋子般摆布、利用的工具?
“林悦!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狂怒与绝望彻底吞噬了她。冰晶长剑感受到主人毁天灭地的杀意与崩溃的心神,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哀鸣!剑身之上,所有符文瞬间亮到极致,然后——轰然炸开!
不再是之前凝聚的剑罡,不再是试图控制的“风雪冰天”雏形。而是梓琪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对这个世界、对至亲、对命运的憎恨与质疑,毫无保留、毫无章法、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
纯粹的、极致的、充满毁灭与自我毁灭意味的冰寒洪流,以她为中心爆发!那不是剑气,那是崩溃的冰河,是暴走的极寒,是灵魂泣血般的宣泄!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灰暗的谷地,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碎裂,脚下污浊的冰面被层层掀起、粉碎、再冻结成狰狞的冰刺!连空中飘荡的灰雾与死气,都被瞬间净化(或者说冻结湮灭)出一片恐怖的空白地带!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破坏边缘!但它的代价也同样可怕——灵力彻底枯竭,经脉承受着反噬的剧痛,神魂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力量透支而剧烈震荡,几欲离体!
“梓琪!不要!!”新月骇然尖叫,她看出这一击已是梓琪的搏命之招,是自毁般的宣泄!她想冲上去阻止,想用柔和水灵去中和安抚,但那爆发的冰寒洪流太过狂暴混乱,她的水灵之力竟被狠狠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面对这毁天灭地、同归于尽般的冰寒洪流,林悦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狂喜的、得偿所愿的疯狂光芒!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崩溃吧!怀疑一切吧!让我看看,被至亲‘背叛’,被命运‘戏弄’,被所有人当作棋子算计的你,这所谓的‘钥匙’,究竟能爆发出多少被掩藏的潜力!究竟值不值得……我押上一切的‘验证’!”
他狂笑着,声音在冰寒洪流的轰鸣中显得癫狂而肆意。面对那吞噬一切的毁灭性能量,他不闪不避,反而双手握住破邪刃刀柄,将其狠狠插入身前冰面!
“破邪!吞冥!溯!”
乌黑的刀身尽数没入冰层,只留刀柄在外。刀柄上那颗布满裂纹的暗色宝石,这一次没有发出光芒,而是向内急剧收缩、坍塌,形成一个微小的、仿佛连视线和灵魂都能吸入的绝对黑暗原点!原点周围,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与此同时,谷地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仿佛连接着九幽的灰雾核心,疯狂沸腾起来!那道由无数光影碎片拼凑的、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充满了时空错乱、万古怨念与某种悲壮意志的磅礴力量,被破邪刃疯狂抽取、牵引,自地底深渊、自虚空裂隙、自那道悲吼的虚影之中,奔涌汇聚而来,注入刀柄那黑暗原点!
下一刻——
黑暗原点无声爆开。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片迅速扩张的、仿佛能湮灭存在、吞噬概念的“虚无”领域,以破邪刃为中心,瞬间展开,迎上了梓琪那毁天灭地的冰寒崩溃洪流!
“嗤——啵——”
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滚水浇入雪堆,又仿佛巨鲸吞噬星河。
冰蓝的毁灭洪流冲入那片“虚无”领域,就像是阳光投入黑洞,波涛汇入归墟。狂暴的极寒能量,崩溃的剑意,梓琪倾注其中的所有愤怒、痛苦、绝望与毁灭意志,都在接触“虚无”的刹那,被无声无息地分解、吞噬、湮灭、归于绝对的“无”!
那“虚无”领域仿佛一个无底深渊,一个贪婪的、超越理解的饕餮巨口,无论梓琪的崩溃洪流多么汹涌澎湃,蕴含着何等惊人的能量与情绪,都被其一丝不剩、平静到可怕地吞了下去!领域表面只是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暗沉如墨、仿佛连目光都能吸走的涟漪,便迅速恢复平静,甚至隐隐扩大了一丝。
而梓琪全力一击、乃至超负荷爆发被吞噬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噗——!”
她如被无形的太古神山正面轰中,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鲜血,那鲜血在半空便凝结成诡异的暗金冰晶,簌簌落下。冰晶长剑脱手飞出,如同凡铁般无力地摔落在远处,剑身光芒彻底黯淡,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乎彻底报废。她整个人如断线残破的纸鸢,向后抛飞数十丈,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冰岩上,又滚落在地,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才勉强停下。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仿佛碎裂,每一条经脉都如同被万载玄冰反复穿刺、碾磨,剧痛席卷灵魂深处!灵力彻底枯竭、反噬,在体内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撕裂魂魄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重创,仿佛刚才那一击,连同她部分神魂本源、生命精气都被那“虚无”领域吞噬、剥离!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耳中死寂一片,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不断涌上的、带着冰渣的血沫,和那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虚弱。
“梓琪!!”新月凄厉到破音的哭喊传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梓琪,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而,她的水灵珠光华,在接近梓琪身体周围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壁障,被牢牢阻隔在外!只有极少部分最精纯柔和的治疗之力,能艰难地渗透进去一丝。
新月骇然抬头。
只见梓琪和她周围数丈的空间,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极淡、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凝固时空、隔绝万法气息的灰黑色冰晶所笼罩!那冰晶并非实体寒冰,更像是高度凝聚的至阴死气、时空乱流碎片以及某种更高阶法则力量混合的产物,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囚笼,将重伤濒死、意识模糊的梓琪死死困于其中!连新月的治疗之力,都被大幅削弱、隔绝!
“梓琪姑娘,现在,”林悦的声音响起,带着剧烈消耗后的微微喘息与沙哑,以及一种掌控生死的淡漠,“冷静些了吗?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他缓缓从冰面上拔出破邪刃。刀身之上,那颗暗色宝石的光芒彻底熄灭,裂纹又蔓延了数道,几乎覆盖整个宝石表面。而他自己的魂体,比之前透明稀薄了何止数倍!气息剧烈波动,魂体边缘不断有细微的、仿佛星辰幻灭般的荧光溃散飘离,显然刚才施展那恐怖的“吞冥溯”一式,对他魂体的负荷与伤害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几乎动摇了根本。
但他依旧站着,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他走到那灰黑色冰晶囚笼边,隔着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屏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里面如同一摊破布般瘫倒、只有胸口微弱起伏、眼神涣散空洞的少女。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仇恨,蒙蔽不了真相。”林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囚笼,也传入一旁拼命拍打囚笼壁、泪流满面的新月,以及更远处失魂落魄的肖静耳中。
“我刚才所说的,关于周长海,关于刘权,关于你父亲……桩桩件件,或许残酷,或许刺耳,但你真的……就从未有过丝毫怀疑吗?那些‘巧合’,那些‘不得已’,那些看似合理却总让你心底某处隐隐不安的细节……”
他微微俯身,隔着冰晶,目光似乎要穿透梓琪涣散的瞳孔,直视她破碎的灵魂。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引导’你,‘塑造’你。用谎言,用算计,用牺牲,用将你视为棋子、工具的方式。因为他们认定,这是唯一的路,是为了让你在注定的‘未来’中,能‘安全’,能‘有用’,能……活下去。”
“可是梓琪,”林悦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种深切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疲惫与悲凉,“这种‘保护’,这种‘塑造’,这种感觉……真的好吗?这种被蒙在鼓里,被随意摆布,连至亲都可疑,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甚至连痛苦和愤怒都被算计在内的感觉……是你想要的吗?”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囚笼外绝望的新月,扫过昏迷的喻伟民,扫过沉默的刘权,最后,重新落回梓琪那双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灰败的眼睛上。
“做任何事,做任何决定之前,是不是该先冷静下来,抛开无用的愤怒与偏见,好好想一想,”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中,也敲打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防上,“到底谁,才是真正对你好,不掺杂任何利用与算计?而谁,又只是将你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钥匙、或者……祭品?”
囚笼之中,梓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涣散的眼瞳深处,那一片死寂的灰败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沉没了。
林悦不再看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喻伟民昏迷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魂体的透明度就增加一分,溃散的荧光就多逸散一些。
他在喻伟民身边停下,低头看着这位脸色灰败、气息奄奄的昔日统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单膝跪地,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他伸出几近透明的手,轻轻按在喻伟民的心口,那里,噬心咒的纹路依旧在微弱闪烁。
“喻统领……”林悦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不远处紧张注视的刘权,以及冰晶囚笼中意识模糊却拼命想听清的梓琪听见,“为何不告诉她呢?”
“告诉她,你手上沾染鲜血,众叛亲离,甚至不惜让她恨你入骨……也只是为了在那场谁也无法阻止的‘洪流’到来时,能为她,为这世间,争得一线微乎其微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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