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又没了(1/2)
宇宙的真空里没有风,也没有温度。
沈安然的身影在空间褶皱中无声穿行,画笔悬在掌心。
祖星的尘埃在笔芯里安静沉眠,陪着她走过一程又一程。
她没有固定的航向,也没有预设的终点。
陨石阶的空间之力被收敛到极致,形同普通星际流浪者。
目光扫过一颗颗死寂星球,心底的荒芜未曾消减半分。
不知穿行多少星域,一道温润生命气息突然撞入感知。
那气息鲜活蓬勃,带着未经雕琢的原始与纯粹。
在这片冰冷宇宙里,像一簇意外燃起的暖火。
沈安然微微顿住身影,循着力场波动望去。
前方悬浮着一颗青蓝交织的星球,体积不大却灵气充沛。
地表覆盖广袤森林、草原与河流,生机浓郁得近乎溢出。
她放缓速度,悄无声息靠近星球大气层。
没有动用空间之力硬闯,只以最平缓姿态切入。
指尖微捻,将自身气息压到行星阶之下,彻底隐藏至尊锋芒。
星球的引力温和,空气里飘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落地瞬间,脚下是柔软苔藓与细碎野花。
远处传来兽吼与鸟鸣,交织成最自然的生命乐章。
这颗星球没有高耸战舰,也没有精密科技。
生存于此的,是形态各异、化为人形的兽人族群。
狼耳、鹿角、狐尾、熊爪,每一种都带着野性的温柔。
最先发现她的,是一位银灰色狼耳少年。
少年手持木弓,背上挎着竹篓,眼神清澈无恶意。
他没有戒备,反而好奇打量沈安然这个陌生来客。
“你是从星空外面来的吗?”
少年开口,声音清亮,没有丝毫敌意。
他放下木弓,主动上前,脸上挂着淳朴笑意。
沈安然轻轻点头,没有报出真名与身份。
“我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无意打扰。”
她语气平淡,刻意放低姿态,不愿惊扰这片安宁。
少年闻言眼睛亮了,热情地向她招手。
“那你来对地方了!我们部落从不排斥远方客人。”
“跟我回部落吧,族长一定会欢迎你的!”
不等沈安然回应,少年已经转身带路。
他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生怕她跟不上。
林间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他毛茸茸的狼耳上。
沈安然沉默跟上,心底冰封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祖星覆灭后的空洞,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轻轻触碰。
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不带敬畏与利用的善意。
部落坐落在森林腹地空地,木屋错落有致。
围栏边晒着兽皮与干果,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看到沈安然走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投来好奇目光。
没有排斥,没有猜忌,更没有拔刀相向。
一位披熊皮、身材魁梧的熊族老者缓步走出,正是族长。
他目光温和,上下打量沈安然,露出慈祥笑容。
“远方的客人,既然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朋友。”
“兽神赐予我们土地与生命,也让我们接纳每一个流浪者。”
“留下吧,这里有吃有住,没有人会伤害你。”
沈安然站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
祖星覆灭的绝望、万族朝拜的疏离,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轻轻躬身,接受了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
部落兽人给她收拾了一间干净小木屋。
木屋不大,却窗明几净,门口种着淡紫色小花。
他们送来新鲜果实、烤肉与温热麦酒,无微不至。
她在这里住下,隐去沈安然之名,只叫“安然”。
不展露空间与密度力量,不提及陨石阶身份。
像一个普通异乡人,融入这片简单纯粹的生活。
狼耳少年名叫岚,是部落最活泼的猎手。
他每天来找沈安然,带她认识植物与野兽。
教她编织竹篮、辨识方向、最简单的狩猎技巧。
鹿族少女溪,温柔善良,擅长治愈与草药。
她总在沈安然沉默发呆时,送来亲手熬制花果茶。
安静陪伴,不问过往,不探隐私,只默默守护。
熊族巨石,憨厚强壮,是部落的守护者。
他把最肥美的猎物分给沈安然,帮她修缮木屋、加固围栏。
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这位来自星空的朋友。
狐族老者青丘,见多识广,懂得星球古老传说。
他会在傍晚篝火旁,给沈安然讲兽神故事、星辰神话。
讲这颗星球千万年来,与世无争的平和岁月。
这里没有宇宙纷争,没有灭世战争,没有力量等级。
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与守望相助的温暖。
沈安然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眼底空洞渐渐褪去。
她会帮岚整理猎物,帮溪晾晒草药,帮巨石搭建木屋。
会在篝火晚会,安静坐在角落,看兽人唱歌跳舞。
听他们用原始旋律,歌颂生命与自然,歌颂平凡幸福。
闲暇时,她坐在木屋门口,拿出那支画笔。
指尖轻触笔芯里的祖星尘埃,温柔而小心。
祖星的遗憾,在这里被暂时安放,不再尖锐刺骨。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可以停歇的港湾。
以为这片远离宇宙中心的星球,能永远安宁纯粹。
以为往后岁月,可以就这样平淡安稳度过。
兽人把她当作家人,当作部落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们分享食物、分享喜悦、分享对未来的朴素期待。
没有人在意她来自哪里,没有人追问她拥有怎样的力量。
沈安然渐渐放下所有防备,敞开心扉接纳温暖。
她会在岚狩猎受伤时,悄悄用密度之力帮他愈合。
会在溪的草药园被风雨侵袭时,用空间之力轻护花草。
她做得极为隐蔽,从未被任何人发现。
只想用微不足道的方式,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守护这些善良纯粹的兽人,守护这颗星球的生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沈安然在这颗星球,度过漫长而平静的时光。
她甚至开始幻想,就这样停留一生,不再流浪。
直到那天,她发现画笔中祖星尘埃微微黯淡。
需要宇宙独有的星髓晶,才能滋养本源,避免消散。
星髓晶只存于星际陨石带,这颗星球上并无此物。
她站在部落外山坡,望着深邃宇宙。
心底纠结万分,不舍离开,却不能放任祖星尘埃消散。
那是她唯一家园寄托,是她不能失去的念想。
犹豫许久,她最终决定外出寻找星髓晶。
往返路程不远,以她陨石阶速度,数日便可往返。
她相信,短短几天,这片安宁不会有任何变故。
出发前夜,她和岚、溪、巨石、青丘围坐篝火。
没有说离开原因,只说要去远方办一件小事。
“我很快就回来,你们等我。”
岚拍着胸脯,大声保证会看好她的小木屋。
溪塞给她一包晒干花果茶,让她路上解渴。
巨石默默递来兽皮毯,叮嘱她注意安全。
青丘老者望着星空,轻声道:“兽神会保佑你,一路平安。”
“我们在这里,等你回家。”
“家”这个字,重重砸在沈安然心上,温暖而沉重。
沈安然点头,压下不舍,转身踏入夜色。
她没有惊动更多族人,悄无声息升空,冲破大气层。
空间之力展开,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最近陨石带。
星际航行中,她全力提速,只想尽快找到星髓晶。
脑海不断回放部落笑脸、篝火歌声、木屋花香。
每一幕,都让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折返。
陨石带中星尘漂浮,碎石碰撞,微光闪烁。
沈安然凭借精准感知,很快找到数块纯净星髓晶。
将晶石收好,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掉头返航。
她的速度比来时更快,空间撕裂,星域倒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有朋友、有温暖的部落。
回到那颗,让她重新感受到活着意义的星球。
然而,当她靠近那颗熟悉青蓝星球时。
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脸上期待瞬间凝固,被无尽恐惧与绝望取代。
那颗曾经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星球。
此刻只剩下焦黑残骸,地表被火焰与硝烟覆盖。
森林化为灰烬,河流干涸断流,生机彻底断绝。
她瞳孔骤缩,空间之力失控,身影剧烈一颤。
难以置信盯着眼前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充满笑声、温暖、善意的世界,不见了。
她疯了一般冲向星球,冲破残破大气层。
脚下不再是柔软苔藓,而是滚烫焦土与冰冷尸骨。
曾经错落木屋,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彻底夷平。
空气中弥漫血腥、焦糊与毁灭气息。
熟悉兽吼、鸟鸣、笑声,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跌落在地,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寻找任何熟悉身影。
狼耳、鹿角、熊皮、狐尾,那些笑脸,全都不见。
岚的木弓断成两截,落在灰烬之中,箭羽烧焦。
溪最爱的草药园,化为一片黑土,连根茎都不剩。
巨石帮她搭建的木屋,只剩下几根碳化木柱。
青丘老者常坐的篝火堆,早已冷却,布满尘埃。
部落里的孩童、猎手、老人、妇女,无一幸免。
整颗星球,所有兽人族群,被屠戮殆尽,寸草不留。
沈安然蹲下身,颤抖指尖抚过一块焦黑兽皮。
那是岚经常披在身上的,她认得上面纹路。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滑落,砸在焦土之上。
她不敢相信,短短数日,一切都化为泡影。
那个说等她回家的部落,那些把她当家人的兽人。
那个她想要守护一生的安宁之地,彻底消失了。
悲痛如同海啸,将她整个人吞噬,神魂剧痛。
祖星覆灭的创伤,再次被狠狠撕裂,鲜血淋漓。
她以为找到新家园,却又一次亲眼看着家园毁灭。
她猛地抬头,神念疯狂铺开,席卷星球与周边星域。
要找到凶手,要让对方血债血偿,要为所有兽人复仇。
空间与密度之力在体内暴走,陨石阶气息轰然爆发。
然而下一秒,她的神念触碰到一道残留气息。
那气息浩瀚冰冷、至高无上,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仅仅是残留波动,就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股力量,远超陨石阶,远超她认知极限。
是恒星阶,甚至更高境界,是她无法抗衡的存在。
对方随手一击,便可将她碾杀,连反抗资格都没有。
她的力量,在对方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巨龙。
如同水滴面对汪洋,毫无还手之力,不堪一击。
复仇念头刚升起,就被绝对实力差距狠狠击碎。
她终于知道,毁灭这颗星球的,是高级星际文明。
他们自称“虚空秩序者”,以清理低等文明、掠夺资源为乐。
视兽人这样的原始族群为蝼蚁,随意屠戮,毫不在意。
对方早已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留下一片死寂。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有她的朋友,有她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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