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集 三江口的镇水兽(2/2)
三江汇流处,原本水流湍急,但流态稳定,三条江的水在汇合后很快融合。可近年来,汇流区常出现异常涡流,水流紊乱,行船困难。更奇怪的是,三条江的水在汇合后,有明显的分界线,松花江水黄,牡丹江水清,蚂蚁河水浊,三条水带并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融合。
水文专家说,这可能是河床地形变化导致的。但近几年并没有大型工程改变河床。
1998年,长江流域特大洪水,松花江流域也受到影响。三江口上游连降暴雨,三条江同时涨水。
防洪指挥部严阵以待。三江口镇加固了堤防,准备了沙袋,组织了抢险队。周建国是防洪副总指挥,日夜守在江边。
洪水来了,三条江的水位同时暴涨。水文站的预报是,洪峰将在三江口形成叠加,水位可能超过历史最高。
7月30日夜,洪峰到达三江口。那是一个恐怖的夜晚。三条江的洪水在汇流处激烈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江水不是平缓上涨,而是翻滚、咆哮,像有无数怪兽在水下争斗。
新建的三江桥在洪水中颤抖。虽然桥墩加固过,但在如此狂暴的水流冲击下,桥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周建国和抢险队员守在桥上,随时准备应对险情。凌晨两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桥体出现裂缝,不是桥面,而是桥墩与基础连接处。
“桥要塌!快撤!”有人大喊。
所有人紧急撤离。刚撤到岸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三江桥的一个桥墩崩塌了,连带一段桥面塌入江中。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过,冲击着岸边的堤防。
更可怕的是,洪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流而下,而是在三江口形成巨大的漩涡,洪水开始向两岸漫溢。
抢险队拼命加高堤防,但洪水上涨太快。凌晨四点,堤防多处出现管涌,江水从地下反渗出来,堤脚开始软化。
“要决堤了!”经验丰富的老水利员判断。
一旦决堤,三江口镇将成汪洋。危急时刻,赵老爷子在孙子搀扶下来到江边。他看着肆虐的洪水,看着倒塌的桥,看着那些拼命抢险的人,突然说:“是镇水兽的位置不对了。”
周建国听到这话,心里一震。难道真的……
赵老爷子指着江心:“你们看,洪水不是在顺流,是在打转。三条江的水不是在汇合,是在打架。这是水气乱了,镇不住了。”
“那怎么办?”有人问。
赵老爷子沉默片刻,说:“只有一个办法:把镇水兽移回原位。”
“现在?洪水这么大,怎么移?”
“不是移石兽,是移它的‘气’。”赵老爷子说,“石兽移了,但它的‘眼’还在原处。要让它‘看’回原来的方向。”
周建国听不懂这些玄乎的话,但此时此刻,任何可能的方法都要试。他问:“赵爷爷,您说怎么做?”
赵老爷子让孙子回家取来一个罗盘,又让人找来三根长竹竿,每根竹竿绑一面红旗。他让三个熟悉水性的年轻人,分别划小船到三条江的汇流点,把竹竿插在特定位置。
“这是当年道士布阵的方法。”赵老爷子一边指挥一边说,“三面旗,定三江水眼。石兽移了三米,它的‘视线’偏了,所以镇不住水。要让旗子帮它‘看’回原处。”
竹竿插好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紊乱的水流,似乎有了一些秩序。漩涡还在,但旋转速度减缓了;三条江水的分界线,也渐渐模糊。
但这还不够,洪水还在上涨。赵老爷子看着汹涌的江水,突然对周建国说:“建国,你信不信我?”
周建国看着老人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信!”
“好,那你就照我说的做。”赵老爷子说,“让人准备三样东西:三袋原基座的土,三桶老井的水,三捆岸边的柳枝。送到石兽那里。”
东西很快备齐。赵老爷子在石兽前,把原基座的土撒在石兽新基座周围,用老井的水浇湿,再把柳枝插在土里。他一边做,一边念念有词,念的是帛书上的祭文。
仪式做完,已是黎明。洪水还在,但人们感觉到,水势似乎平稳了一些。水文站的监测数据证实了这一点:水位上涨速度减缓,水流流速下降。
天亮后,雨停了。洪水没有继续上涨,而是缓慢回落。三江口镇保住了,虽然桥塌了一段,虽然部分低洼处进水,但没有发生大范围洪灾。
事后总结,专家认为这是洪峰已过的自然现象。但三江口镇的人更愿意相信,是赵老爷子用老法子稳住了洪水。
周建国经过这次洪水,彻底改变了观念。他开始认真研究镇水兽的秘密,找来帛书的影印件,请教文史专家,结合现代水文学,试图理解其中的道理。
他发现,帛书上说的“水脉”“气机”,很可能指的是地下水系和水文地质结构。“兽眼所视,水脉所向”,可能是说石兽的朝向与地下水流向有关。“兽动则气乱,气乱则水狂”,可能是说改变石兽位置会影响局部水文平衡。
这听起来玄乎,但有科学道理。就像一座山能影响风向,一块巨石也能影响水流。镇水兽的位置,可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最佳点,能够调节三条江汇流处的水流流态。
2000年,三江桥修复工程启动。这次,周建国主动请赵老爷子当顾问。他们决定,不仅修复桥梁,还要把镇水兽移回原位。
移动方案经过反复论证。他们请来水利专家、地质专家、文物专家,用现代技术模拟分析,确定了石兽原位的水文效应。模拟显示,石兽在原位时,确实能起到引导水流、稳定流态的作用。
移动工作更加谨慎。择吉日,祭江神,每一步都按古礼。新基座完全按原样重建,每一块石头都回到原来的位置。
石兽归位后,三江口镇慢慢恢复了正常。老井的水质逐渐改善,柳树重新发芽,江里的鱼也多了起来。水文站的记录显示,三江汇流处的水流流态变得更加稳定。
周建国从这件事中悟出一个道理:古人留下的规矩,往往包含着对自然规律的深刻观察和智慧总结。用现代科学去理解、验证、完善这些传统智慧,才是正确的态度。
他主导成立了“三江口水文生态研究所”,专门研究三江汇流区的水文特征和生态平衡。研究所不仅用现代仪器监测,还收集整理民间观察记录,包括那些看似迷信的征兆和禁忌。
2010年,周建国退休了。他把研究所交给了年轻人,自己则和赵老爷子的孙子赵学文合作,编写《三江口水文史话》。这本书既有科学数据,也有民间传说;既有现代分析,也有传统智慧。
如今,三江口镇成了水文生态研究基地和旅游胜地。镇水兽依然蹲在桥头,面向大江,背倚古镇。游客们听导游讲述镇水兽的故事,有的当传说听,有的当历史听,有的当科学听。
但无论怎么听,故事的核心都是一样的:人与自然,需要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适应。镇水兽镇的不是水,是人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守的不是桥,是人水和谐的古老人智慧。
江水滔滔,石兽默默。它们见证了三百年的风雨变迁,也见证了一个镇子从迷信到科学、从对立到和解的历程。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三江交汇的地方,始于两尊青石雕刻的异兽,始于一代代人的观察、思考与传承。
这就是三江口的故事,一个关于镇水兽的故事,一个关于风水智慧与现代科学对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