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集 黑龙江边的回龙湾（1/2）

黑龙江中游南岸，有个江湾叫回龙湾。江湾不大，水势平缓，江水在这里转了一个几乎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湾边的山坡上，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村名就叫回龙湾屯。

回龙湾有个奇景：每年农历七月初七前后，江水会在湾里形成一个个漩涡，小的如碗口，大的如磨盘，旋转不息，但奇怪的是，这些漩涡从不移动位置，总是出现在固定的几个点上。老人说，那是“龙回头”，是江底的龙在翻身。

更有传说，回龙湾底下有一条暗河，直通地脉，是龙脉的出口。清朝康熙年间，有风水先生在此立碑，碑文刻着“龙回湾，气聚渊；水长流，福绵延”。并告诫后人：湾里不能下网捕鱼，不能挖沙取石，不能建永久性建筑，以免“惊龙”。

三百多年来，回龙湾屯的人守着这些规矩。他们捕鱼只在湾外，建房都在坡上，连孩子在湾里游泳都要选日子。说也奇怪，黑龙江年年封冻，但回龙湾总是最后结冰、最早化冻。周围的村子常遭水患，回龙湾却总是平安。人们都说，这是龙在保佑。

这个传说，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被一个年轻人打破了。

年轻人叫陈江生，是回龙湾屯土生土长的渔家子弟。1977年恢复高考，他考上了省水利学校，成了屯里第一个中专生。1980年毕业，他主动要求回县水利局工作，说要为家乡做点事。

陈江生学的专业是水文地质，自然不信什么龙脉传说。他经过科学分析认为，回龙湾之所以不冻，是因为江底有温泉；漩涡固定，是因为水下地形特殊；屯子不受水患，是因为地势较高。所谓“龙脉”，不过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的神秘化解释。

1982年，县里要开发黑龙江旅游资源，规划在沿岸选点建旅游码头。回龙湾因为避风、水缓、景色好，被列为备选点之一。

陈江生是项目组成员，负责水文地质勘察。他带着仪器回到回龙湾，进行详细测量。测量结果证实了他的推测：回龙湾江底确实有温泉泉眼，水温比周围高3到5度；水下地形复杂，有多处岩石突起，形成了固定漩涡；屯子所在的山坡，是古河道的高阶地，不易被淹。

项目组决定在回龙湾建码头。初步设计方案是：在湾边建一座固定码头，延伸入江三十米，配套停车场、服务站。投资不大，效益可观。

方案公示后，回龙湾屯的老人们集体反对。带头的是陈江生的爷爷，七十五岁的陈老爷子。陈家在回龙湾住了六代，是屯里最老的户。

陈老爷子拄着拐棍找到水利局，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孙子：“江生，你要在龙口上动土？”

“爷爷，那是迷信。”陈江生耐心解释，“我测量过了，湾底没有龙，就是地形特殊。建码头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那龙回头咋办？漩涡咋办？”

“那都是自然现象。建了码头，漩涡还会在，不影响。”

陈老爷子气得发抖：“祖宗规矩，湾里不能建永久建筑！你念了几天书，就不认祖宗了？”

陈江生也很无奈：“爷爷，时代不同了。建了码头，屯里才能发展。游客来了，大伙儿才能富。”

祖孙俩说不拢。陈老爷子撂下狠话：“你要敢在湾里建码头，我就死给你看！”

话虽这么说，工程还是启动了。1983年春天，施工队开进了回龙湾。第一项工作是水下勘察，摸清江底情况。

陈老爷子说到做到。勘察船一下水，他就搬了个马扎，坐在江边看着。一天，两天，三天，风雨无阻。陈江生劝不动，只能由他。

水下勘察有了惊人发现：回龙湾江底不仅地形复杂，还有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潜水员初步探查，洞穴入口宽约五米，深不见底，有水流从洞中涌出，形成上升流。这可能就是温泉和漩涡的成因。

这个发现让项目组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水下洞穴是极佳的旅游资源；担忧的是，洞穴的存在使地质条件复杂，建固定码头的难度和风险大增。

陈江生建议修改方案：不建固定码头，建浮动码头。浮动码头不接触江底，不受水下地形影响，还能随水位升降，更安全灵活。

但浮动码头成本高，维护麻烦。项目组内部争论不休。就在这时，出了意外。

一天下午，勘察船在湾心作业时，突然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屏上一片雪花。

紧接着，江面上出现了异象。原本平静的江水，突然涌起一道道波浪，不是从上游来的，而是从江底往上涌。波浪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

更诡异的是，那些固定的漩涡，突然改变了位置。原本在湾心的漩涡，移到了湾口；湾口的漩涡，移到了湾心。而且漩涡旋转方向也变了，原本顺时针的变成了逆时针。

船上的人吓坏了，赶紧撤到岸上。陈老爷子在江边看着，脸色凝重：“看吧，惊龙了。”

陈江生不信邪，认为是偶然的水文现象。他调来更先进的仪器，准备再次勘察。但奇怪的是，只要船一进入回龙湾范围，仪器就失灵。出了湾，又恢复正常。

反复试验多次，都是如此。项目组里开始有人嘀咕：“这事邪门。”

陈江生也很困惑。他查阅了大量资料，请教了母校的老师。一位老教授听了他的描述，说：“小陈啊，你说的这种现象，在特殊地质条件下是可能发生的。如果江底有强磁性的矿层，或者有特殊的水文地质结构，确实会影响电子仪器。”

教授建议他不用电子仪器，改用传统方法勘察。

陈江生采纳了建议。他组织人力，用最原始的方法：铅垂测深、水砣取样、竹竿探底。这一探，又有了新发现。

在回龙湾江底，他们探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不是岩石，而是某种人工构筑物。进一步探查发现，那是一个由巨大条石砌成的平台，平台正中，立着一块石碑。因为年代久远，碑文模糊，但依稀可辨“龙”“回”“禁”等字。

陈江生想起爷爷说过，康熙年间有风水先生在此立碑。难道这就是那块碑？但碑怎么会在水下？

他回家问爷爷。陈老爷子听了，沉默良久，才说出一段家族秘史。

原来，陈家祖上不是渔民，而是守护者。康熙年间，那位风水先生姓陈，正是陈家的先祖。他勘测出回龙湾是龙脉出口，在此立碑镇守。但后来江水改道，湾区下沉，石碑淹没。陈家迁到坡上居住，世代守护这个秘密，形成了那些规矩。

“那石碑上到底刻的什么？”陈江生问。

“全文我不记得了，但大意是：此湾通地脉，是水之眼，气之枢。动之则水乱，伤之则气泄。宜守不宜动，宜静不宜扰。”

陈江生陷入沉思。如果先祖说的是真的，那么回龙湾就不是普通的水文现象点，而是一个关键的地质节点。在这里大兴土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重新审视整个项目。通过查阅地方志和地质资料，他发现回龙湾所在的江段，历史上曾多次改道。每次改道前，都有先兆：江水异常，漩涡移位，鱼群逃离。这不正和现在的情况相似吗？

陈江生向项目组提出了暂停施工的建议，理由是“地质条件复杂，需要进一步评估”。但项目已经立项，资金已经到位，暂停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发生了更严重的事。

1983年夏天，黑龙江流域普降暴雨，江水暴涨。回龙湾水位达到历史最高，淹到了坡脚。一天夜里，守江的陈老爷子发现江水突然变浑，不是普通的黄浊，而是暗红色，像掺了铁锈。

他急忙叫醒屯里人。大家到江边一看，都惊呆了。江面上漂着一层死鱼，不是一两条，是成片成片，各种鱼都有，都翻着白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江水开始冒泡，不是一处两处，是整个湾区都在冒泡，像是烧开的水。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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