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光柱惊天下,七宗再聚首(2/2)
“这是生存的智慧。”“暴怒”代表强压着怒火,咬牙道。
黑影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那团烟雾构成的“头颅”。
“交易成立。以‘深渊’之契为证。你们,提供‘柱’的坐标与状态。我们,会派出‘行者’。事成之后,依约,十年内,我等势力不越过‘坠魔谷’旧界。 至于之后……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幽黑火焰骤然熄灭。
冰晶祭坛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崩裂声,表面布满裂痕,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六人各自收回令牌虚影,面色阴沉, 迅速化作流光离去。一道道最高级别的密令,以最快的方式传向西域各地残存的七宗网络: 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并锁定沙海祖地确切入口, 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一切可能进出的路径; 同时,最隐秘的渠道被启动, 数名身份绝对隐蔽的密使,携带着特殊的信物与坐标, 悄然动身,前往那片被称为“生灵禁区”的坠魔谷边缘地带,等待接应。
而此时,祖地石室之内。
陈无戈依旧站在那面暗金石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铭文最后那四个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刻下的字——
“慎勿轻启”。
他知道,这不仅是警告,是先祖用生命写下的、最后的恳求与遗嘱。 那份以自我毁灭换来的、持续了千年的脆弱平静,绝不应由他这后世子孙亲手打破。 可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光柱冲天,形同昭告天下; 七宗残余,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绝不会放过他这“最后的陈氏”;而地脉深处那些被封印的恐怖存在,更不会永远甘于沉睡。 树欲静而风不止,从他觉醒血脉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无法回头。
他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回阿烬身边, 蹲下身,再次将她小心抱起。
她的身子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耗竭, 只剩一口气在维系着最基础的存在。他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袖内衬,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去唇角再度渗出的那一丝新鲜血渍。 动作小心翼翼,既怕惊醒她可能承受着痛苦的梦境,更怕……这微弱的呼吸,会在某一刻悄然停止。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左臂的返祖纹,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这次的感应,异常急促、鲜明, 不再是悠远的牵引,而像是近在咫尺的指引, 在催促他看向某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 再次扫过暗金石板四周。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石板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 那里,并非平整的岩体,而有一个极其隐蔽、与石板材质浑然一体的……凹陷。
那不是装饰性的纹路,其轮廓,分明是一只成年人的手掌形状,大小比例,与他自己的手掌几乎完全吻合。
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仅仅一息。将阿烬再次轻轻安置好,确保她倚靠得安稳。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右手, 对准那个掌印凹槽,缓缓按了下去。
掌心与冰凉的凹槽完全贴合的一瞬——
整面暗金石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先前静止的铭文,如同被注入新的活力, 逐一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静态的光芒,而是化作了流动的、仿佛承载着记忆片段的朦胧光影。 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依旧是那片千年前末日般的战场,但视角转换, 落在了那位持刀断道、自毁封印的先祖身后不远处。
一名女子,身着素白如雪的长裙, 发髻间斜插着一枚剔透的冰晶发簪, 正怀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站立在狂暴阵法能量波及范围的边缘。 她的面容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模糊,看不真切, 但那纤弱却挺直的身形,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孤绝却又隐含无尽哀伤的气质, 却透过光影,直击人心。 她凝望着前方那正在浴血奋战、即将走向最终毁灭的男人背影,眼中分明蓄满了泪水,晶莹欲坠, 可她的双脚,却像生根一般,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阵法即将彻底启动、吞噬一切的前一刹那,那持刀的男子, 于漫天风沙与毁灭光芒中,忽然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能量乱流, 精准地落在了白衣女子和她怀中的婴儿身上。他的嘴唇微微开合, 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光影无声。
但陈无戈从他那瞬间的眼神里,读出了万语千言——有决绝,有不舍,有嘱托,更有一种深沉的、托付一切的温柔。
下一秒,毁天灭地的封印大阵,轰然启动!
狂风如龙卷起,光芒吞没一切。女子的白色身影如同被狂风撕碎的柳絮,瞬间模糊、消散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 唯有一声穿透了时光长河、清晰得令人心碎的婴儿啼哭声, 自那湮灭的光影中心传出,久久不绝, 最终也淹没在历史的轰鸣里。
画面,彻底消散。
暗金石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古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陈无戈缓缓收回手,怔怔地站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跳动着。
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婴儿……又是谁?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无论是现实还是任何家族的记载中。 可那股没来由的、针扎般的熟悉感,却如此真实。 还有她发间那枚冰晶簪……简洁剔透的造型,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饰物, 只是那记忆的碎片过于模糊,一时怎么也无法打捞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依旧昏迷不醒的阿烬。
她苍白的脸庞在石室微光下显得无比脆弱,呼吸微弱而平稳。 可就在他凝视的瞬间,她那如同蝶翼般的睫毛, 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眉头也似乎无意识地蹙紧了些许, 仿佛在深沉的昏睡中,也感应到了那跨越千年的悲泣与别离。
没有时间再深究了。
他甩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重新将阿烬稳稳抱起。
必须离开了。
祖地的秘密已然彻底暴露,冲天光柱就是最醒目的灯塔。七宗的追兵,或许已经在路上,甚至可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合围完成之前,带着阿烬冲出这片沙海,找到一个能让她暂时恢复、也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目光掠过悬浮的碎片、黯淡的浮雕、以及那面重归沉寂的暗金石板, 然后决然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通道出口。
冰冷的、带着沙粒的夜风,从裂口外倒灌进来。 头顶的光柱已经减弱大半,但残余的光痕依旧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他知道,这一夜,对整个西域,乃至对更远方那些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 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他踏上第一级通往地面的台阶时,左臂的返祖纹, 最后一次剧烈地灼烫了一瞬。
他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室深处, 那暗金石板上的最后一行铭文,在彻底隐去之前, 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一声悠长的、消散在风里的叹息。
“陈氏断道,以命锁魔,后世子孙,慎勿轻启。”
他将这句仿佛浸透了血与火的遗嘱,深深刻入心底。 然后,抿紧苍白的嘴唇,转身,继续向下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与头顶岩层持续不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崩裂坍塌声交织在一起, 奏响一曲毁灭的终章。他知道,这座守护了千年秘密、给予了他最终传承与残酷真相的祖地,正在完成它最后的使命——自我湮灭,将一切入口与痕迹,掩埋在永恒的流沙之下。
当他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重新站在沙海之上时, 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夜风,混杂着大量的沙尘, 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窒息。
他抬眼,夜空依旧星河浩瀚, 但那道紫金光柱留下的“伤痕”,依然醒目地烙印在天幕上。 他抱紧阿烬,用身体为她挡住风沙, 一步踏出正在加速合拢的沙地裂口。
流沙在脚下无声滑动, 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在月光下泛着死寂银灰的沙丘之海。没有路,也没有方向, 只有永不止歇的风,在沙粒间雕刻着瞬息万变的痕迹。
他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但他知道,只要怀里的这份重量与温暖尚未消失,他的脚步,就绝不能,也绝不会停下。
返祖纹在衣袖之下,持续传来稳定而有力的脉动,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也如同枷锁, 指引着他,也束缚着他,走向那已然无法预知的未来。
他刚向前行出不过十步——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内脏被掏空的巨响!
整座作为祖地标志的刀形岩峰,再也无法支撑内部结构的彻底崩坏, 轰然向内塌陷!亿万吨的沙土与岩块倾泻而下, 瞬间将那裂口、那通道、那石室的一切,彻底吞噬、掩埋! 冲天的烟尘如同巨兽扬起的鬃毛,在清冷的月光下,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昏黄浑浊的帷幕。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风,更急了, 卷起的沙砾抽打在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而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在月光与沙尘的朦胧交界处, 数道比夜色更浓、移动速度极快的黑影,已经隐约可见, 正朝着这个刚刚发生惊天变故的地点,包抄合围而来。
他收紧手臂,将阿烬更深地护在怀中, 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她隔绝了所有来自后方的威胁与风沙。
脚步,陡然加快。
沙粒击打在脸颊上,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他眯起眼,瞳孔深处那抹源自返祖归源的金紫色寒芒微微闪动, 如同黑夜中锁定猎物的猛兽之瞳,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一步一步,沉稳而迅疾地向前突进。
忽然,臂弯中的阿烬,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只是溢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他立刻低头看去。
她依旧没有醒来,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 但在那苍白肌肤的映衬下,她锁骨处那道沉寂已久的火纹, 竟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地, 闪烁了一下。
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次, 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