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黑市买情报,七宗聚六宗(2/2)
陈无戈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矮桌前,刀鞘冰冷的末端,轻轻点在了商人青铜面具下的咽喉要害。
“你说的是真话。”陈无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但不是全部。”
商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从鬓角渗出,顺着青铜面具冰凉的内壁滑下。他能感觉到那刀鞘末端传来的、并非虚幻的刺痛感。“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些!赤炎城的消息千真万确!”
“那你刚才,为何笑?”陈无戈盯着他面具眼孔后那双骤然涌现惊惶的眼睛。
“……什么?”
“你扔出玉简时,嘴角动了一下。”陈无戈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那不是见到生意上门的笑。你在等,等我的反应。你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迫切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商人沉默了,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面具后响起。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青铜面具映照得忽明忽暗,泛着幽幽的青光。矿洞内死一般寂静,连石壁滴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再问一遍。”陈无戈将刀鞘向前轻轻送了半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带来压迫,又未真的刺破皮肤,“关于七宗,关于赤炎城,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商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我……我还听到一个风声,未经证实……据说,陈家祖宅之下,有逆转之法。”
陈无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尽管大半张脸被遮住,但那瞬间迸发的寒意让近在咫尺的商人如坠冰窟。
“说清楚。”
“祖宅地下……有一座从未开启过的古阵,或者说,古殿?没人说得清。”商人的语速加快,带着恐惧,“那是陈家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禁忌。连七宗在彻底控制此地后,也只敢封锁祖宅方圆十里,不敢轻易踏入核心,更别说挖掘破坏。有人说那是封印着上古凶魔的禁地,有人说那是陈家先祖留下的、能沟通某处秘境的钥匙……众说纷纭。”
“谁设下的禁制?陈家先祖?”
“不知道!”商人连忙摇头,“真的不知道!那禁制古老得难以想象,似乎与这片土地本身相连。但我知道一点——”他犹豫了,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洞壁某处更深沉的阴影,仿佛害怕那里藏着耳朵。
陈无戈没有回头,他的感知早已笼罩这狭小的空间,确信除了他们三人(包括门口不敢妄动的守卫),并无其他活物。这只是恐惧到极点的本能反应。
商人喘了口粗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十二年前,陈家……遭逢大变那夜,有个侥幸未当场死去的老仆,拼死逃出祖宅范围,在咽气前,对偶然路过的一个流浪修士断断续续说了句话……”
他停顿,吞咽口水。
陈无戈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少主……若有一日能归……真正的路……必由此启……’”
陈无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左臂旧疤下的温热,似乎也随之涌动了一下。
阿烬此时,往前轻轻挪了半步,肩膀几乎与陈无戈相贴。她没有看商人,而是侧头望着陈无戈被阴影覆盖的侧脸。她锁骨处的粗布衣料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热力透出,衣料细微地鼓动了一下。
“关于这祖宅,这‘路’,你还知道什么?”陈无戈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没了!真的没了!”商人声音带上了哭腔,“那老仆说完就死了,听到这句话的流浪修士几年后也死在了探索某个遗迹的路上……我也是辗转多次才偶然得知这个残缺的信息。再多的……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说出来,也绝对活不到明天日出!”
陈无戈盯着那青铜面具上浑浊反光的眼孔,沉默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抵在对方咽喉的刀鞘。断刀归鞘,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钝响。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瘫软在蒲团上的商人,迈步向铁栅门走去。
“你……你不杀我?”商人的声音虚脱般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侥幸。
陈无戈在门口停下,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你现在说了真话。杀你,只会让以后还敢开口的人,变得更少。”
门口的守卫早已被方才断刀自行飞回的景象震慑,见他走来,慌忙不迭地拉开铁栅门,大气不敢出。
陈无戈迈步出门,在踏出门口的刹那,停下,从怀中取出三枚流转着柔和光泽的中品灵石,轻轻放在门边一块略平整的石台上。不多不少,正是之前商人开出的价钱。
他走出矿洞,清晨带着凉意和淡淡硫磺气息的风迎面吹来,拂动他遮面的黑布与破旧的斗笠边缘。阿烬悄无声息地跟出,站到他身侧,依旧落后半步。
远处,赤炎城那如同被烈焰焚烧过的焦黑轮廓,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下愈发清晰,城墙高耸,如同巨兽的骨骸。
“走。”陈无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坚定,“去祖宅。”
阿烬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根烧焦的木棍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同样微微发白。两人并肩,踏上了通往赤炎城方向、却注定要中途转向另一条荒僻小道的路途,身影在稀薄的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与苍茫的大地融为一体。
矿洞密室之内,青铜面具的商人依旧瘫坐在蒲团上,半晌,才颤抖着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布满冷汗、属于中年男子的普通面孔。他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口胡乱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密室墙角一处极其隐蔽的岩层裂缝。裂缝深处,似乎嵌着一点不反光的黑色。若仔细看,能辨认出那是一枚折叠成特殊形状的黑色符纸,此刻,那符纸正在极其轻微地震颤着,表面浮现出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符文流光,仿佛随时可能被激活,将某种讯息传递出去。
但商人看着那符纸,挣扎了片刻,最终没有伸手去触碰。
他只是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桌上摇曳将熄的烛火,眼神空洞。
他知道,从那个带着断刀、眼神如冰的男人踏入这里开始,有些早已沉寂的齿轮,便已经咔哒一声,重新咬合,开始转动了。而有些秘密一旦被重新提起,有些路一旦被指明,就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