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龙族战阵,七宗再败退(2/2)
那枚古旧玉佩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悬停在冰窖入口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玉佩无声炸裂!
碎片并未四射,而是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幽暗光芒,这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急速飞舞、汇聚,猛地撕开了虚空!
一道边缘泛着不稳定幽光、内部黑雾流转翻腾、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裂缝——或者说,秘境通道——赫然显现!通道中散发出苍凉、古老而又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走!” 傲慢宗主毫不拖泥带水,低喝一声,率先向后撤步,身影一闪,便已没入那幽暗的通道之中。
其余六位宗主见状,眼中虽有刹那的迟疑与惊疑,但见通道已开,傲慢已入,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各自施展身法,紧随其后,眨眼间,七道身影尽数消失在翻涌的黑雾之后。
“想跑?!” 青鳞眼中厉色一闪,枪尖一挑,碧鳞战阵灵流随之涌动,他作势欲要追击,凭借龙族对阵法的掌控,或许能干扰甚至封闭那条临时通道。
“别动。” 陈无戈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异常的警觉。
青鳞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眉头紧皱。
“那通道……不对。” 陈无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幽光流转的裂缝上,他的战斗本能和生死间锻炼出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青鳞闻言,立刻凝神感知。龙族天生对空间之力有着远超人类的敏锐。片刻后,他眼神一凛:“……没有活物气息流转,死寂一片。不像自然形成的空间裂隙,倒像是……人为撕开的一处封闭囚笼,或者绝地的入口。”
“诱敌之计。” 青鳞冷冷吐出四个字。
“我知道。” 陈无戈握紧了断刀,目光依旧紧盯着七宗消失的方向,声音平稳却带着寒意,“但他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疑似秘宝的东西打开这条通道,绝不会只是为了在我们面前表演一场‘撤退’。他们必有图谋。”
就在这时,一直虚弱靠在冰台上的阿烬,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因为虚弱而有些模糊,却依旧执着地望向那道即将开始缓缓收缩的幽暗裂缝。
她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断断续续地道:
“无戈……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陈无戈猛地回头,眼中锐光如电:“你说什么?!”
“叫我的……名字……” 阿烬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神思被什么牵引,手指无力地抬起,指向那道裂缝,“很轻……像风里……一根快要断的线……但是……在拉我……过去……”
青鳞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焚天印投影与外界残留的本体或碎片产生感应?这不可能!据我所知,真正的焚天印本体早已在千年前的浩劫中失落、破碎,残留的投影应当断绝了与本源的联系才对!”
“但她听见了。” 陈无戈重新站起身,再次挡在阿烬正前方,断刀刀锋抬起,遥遥指向那道幽暗通道,尽管敌人已不在对面。“不管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他们的目的很明显——要我们进去。”
傲慢宗主最后消失前的话语,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通天门将启,谁都逃不掉……”
裂缝开始缓缓闭合,边缘的幽光逐渐黯淡,内部的翻腾黑雾也趋于平复。
随着通道入口的消失,维持碧鳞战阵的外在压力骤减。青鳞心念一动,空中盘旋的碧色灵流随之缓缓消散,如同退潮般缩回地面的裂缝之中。碧色光芒褪去,地面的裂痕在阵法余力下迅速合拢,只留下一片更加狼藉、布满冰屑和碎石的冻土。
青鳞反手将逆鳞枪收回背后特制的枪囊,肩膀几不可察地微晃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显然,启动并维持这龙族秘传战阵,对抗七宗合击,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们……走了?” 阿烬轻声问,声音虚弱得几乎要随风飘散,眼神却还望着通道消失的地方。
“暂时。” 陈无戈将断刀从冰层中拔出,刀身上那些被激发的血纹渐渐隐去,恢复成暗沉的模样。他走回冰台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阿烬的状态。她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依旧没有血色,锁骨处的火纹虽然安静,但指尖轻触,仍能感觉到皮肤下残留的、异常的温热。
“你还撑得住?”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阿烬点了点头,努力想对他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让干裂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显得更加脆弱。她看着他的眼睛,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说:“你还在……我就……撑得住。”
青鳞站在不远处,逆鳞枪拄地,银甲在冰窖残存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人,看着陈无戈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坚定的脸庞,耳后淡青色的鳞纹微微闪烁。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天赋尚可、运气不错、执着得有些愚蠢的人族少年,靠着一点祖传的稀薄血脉和不要命的劲头在挣扎。可方才碧鳞战阵全力运转之时,他分明感受到,从陈无戈血脉深处涌出的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尊贵、甚至隐隐与龙族王威产生共鸣的特质。正是这股力量,与阿烬火纹中散出的那一丝王血气息共振,才在关键时刻,短暂地激活了碧鳞盘龙阵深处几个早已尘封的远古核心符文,使得战阵威力暴涨,一举吞下七曜灭灵炮。
“你……不简单。” 青鳞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陈家传承的‘战魂’血脉……没想到凋零至此,竟还能在你身上显化出如此特质。看来,当年那些老家伙们的预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陈无戈没有抬头,只是仔细地将那件破旧却还算厚实的外袍重新盖在阿烬身上,仔细掖好边角,隔绝寒气。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铁石砸落:“我不懂什么预言,也不知道陈家祖上有多辉煌。我只知道,她现在靠着我。谁想动她,就得先踩过我的尸体。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青鳞嗤笑一声,似是嘲讽他的固执与“短视”,但这一次,他没有出言反驳。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有些“短视”的坚持,其背后蕴含的决心与力量,往往能劈开看似无解的“长远”困局。
远处,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呜咽着吹过残破的冰窖洞口,卷起地上的冰屑和尚未散尽的烟尘,将它们送往更远的荒野。洞口已在之前的震动和战斗中塌陷了大半,巨大的碎冰块和岩石堆积如山,几乎将入口掩埋。唯有陈无戈、阿烬和青鳞所站的这片冰台区域,因为阵法的保护,还算完好,成了这片寒冷废墟中唯一残留着生机与温度的“战场”。
阿烬闭着眼睛,似乎又陷入了半昏半醒的虚弱状态,但她的手指,却依旧轻轻地、固执地搭在陈无戈没有持刀的那只手腕上,指尖传来微弱的凉意。
陈无戈察觉到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刚刚擦拭过的断刀横放在自己屈起的膝前,刀锋朝外,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青鳞环顾着四周的一片狼藉,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破碎与荒凉。他忽然道:“他们不会再从正面强攻了。吃了这次亏,傲慢那家伙比狐狸还精。”
“我知道。” 陈无戈的目光望向那道幽暗裂缝曾开启又消失的虚空位置,眼神深邃,“下次出现,会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点,用更麻烦的方式。”
“那你打算怎么办?带着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这越来越小的天地里到处逃窜?你能逃多久?她能撑多久?” 青鳞的问题尖锐而现实。
陈无戈沉默了片刻。冰窖里只剩下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以及阿烬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
“逃不了,就战。”
“战不了呢?”
“战不了……” 陈无戈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只冰凉的小手,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磐石般的冷硬,“也得战。”
阿烬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她锁骨处的火纹,在冰台幽暗的背景下,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光晕,极淡,极轻,像是灰烬深处最后一星将熄未熄的炭火,挣扎着不肯彻底湮灭于黑暗。
陈无戈抬起左手,掌心温热,轻轻覆上她锁骨处那枚火纹。皮肤传来的温度依旧比常人高些,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灼人的滚烫。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低下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
“好好休息。等你缓过劲来……我带你,去把他们那扇装神弄鬼的‘通天门’……砸了。”
青鳞独自立在愈发凛冽的寒风中,逆鳞枪的枪尾抵着冻土,银甲上映出天边最后一缕惨淡的微光。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灵力近乎枯竭、却依旧挺直脊梁、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怀中少女身上的人族青年,心中那股萦绕不去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
或许……龙族在这绝地之中,孤独守候了两百年,等待的并非什么天命所归、光芒万丈的救世主,也不是血脉纯粹、威严无上的王者归来。
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伤痕累累、一无所有、却偏偏有着一副不肯放手的硬骨头,和一颗至死方休的守护之心的……疯子。
风,不知何时,停了。
地上的碎冰与尘埃,不再滚动。
破碎的冰窖内,三人保持着各自的姿态,如同三尊凝固在时光与寒冰中的雕塑,未动分毫。
然而,在那道幽暗通道曾开启又闭合的虚空位置,空气产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的扭曲与波动。仿佛有一根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丝线,自不可知的遥远彼端垂落,穿过空间的阻隔,轻轻柔柔、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牵引力,搭在了阿烬散落的一缕焦枯发梢之上。
微不可察,却又真实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