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龙王(2/2)
“可能是另一拨人。”柳青阴柔地接口,眼神闪烁,“不想让这‘怪物’和秘密被彻底湮灭,或许……他们想得到这‘怪物’的力量?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怪物’影响下的……傀儡?”
仿佛印证他的话,洞窟中央那团混乱的光,似乎感应到外来者的气息和门上的“钥匙”波动,骤然剧烈翻腾起来!光团中那些挣扎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意念冲击,如同潮水般向门口众人涌来!
与此同时,插在地上的那杆乌黑断戟,也微微震颤起来,一股惨烈决绝的“破军”之气升腾,与那混乱意念隐隐对抗。
“小心!”李墨惊呼,众人连忙运功或催动法器抵抗这股意念冲击。那嵩手中秤砣六星齐亮,形成一道稳固的光晕,将他和附近几人护住。
范无救本就魂体受损,被这意念一冲,惨哼一声,手中锁链差点脱手。被他锁链拴着的陈渡碎片,却在这冲击中,身形更加凝实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陈渡喃喃道,“这‘怪物’,并非完全疯狂。它残留的本能中,有对那些制造、囚禁、利用它的‘星官’的滔天怨恨,也有对那些被当作‘饲料’斩杀于此的‘同类’的悲悯,更有……一丝对那早已离去、或许才是真正‘天河之灵’的‘龙王’的……孺慕与追寻?外面那些被控制的囚徒,冲向祭坛想毁掉‘钥匙’,或许并非单纯破坏,而是这‘怪物’混乱意念中,那丝对‘自由’(毁掉牢笼)和‘寻根’(找到真正龙王?)本能的……扭曲投射?”
他看向那嵩,眼神清明而决断:“小友,七星归位,天平完整,并非仅仅为了获得力量。而是要‘称量’。称量这‘怪物’的罪与苦,称量河伯司的孽与债,称量这杆‘镇龙戟’残骸的‘破’之意义,也称量……那早已不知所踪的‘真龙王’或‘天河之灵’,与这方天地的真正‘契约’与‘因果’。”
他缓缓抬起未被锁链束缚的那只手,指向洞窟中央,那混乱光团与乌黑断戟之间:“‘破军星’的碎片,与戟残共鸣,其核心并非‘毁灭’,而是‘破而后立’的‘契机’。要取它,需以‘天平枢’之公正,以六星已聚之共鸣,去‘称’出那条介于‘彻底湮灭此间罪孽’与‘给予一线解脱重塑之机’之间的……最微妙的‘线’。然后,由执掌‘破军’真意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破军身上。
破军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黑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看向那杆乌黑断戟,又看向那团混乱的光,眼中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他的刀,他的道,是“了结”。但眼前的“了结”,似乎并非简单的斩灭。
“我该怎么做?”破军声音低沉。
“走过去。”陈渡平静道,“握住戟残。感受它的‘破’,也感受这‘牢笼’中所有的‘执’与‘怨’。然后,用你的刀意,用你‘破军’命格的本能,去‘问’那条‘线’在哪里。‘天平枢’会指引小友协助你‘称量’。”
破军沉默片刻,迈步,朝着洞窟中央走去。脚步落在厚厚的灰白尘埃上,悄无声息。
那嵩握紧秤砣,六星光芒流转,将他和破军隐隐连接,也将他与这洞窟内庞杂的意念场关联起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一杆秤砣,而是整个扭曲世界的重量。
许残卷悬在空中,幽绿眼窝紧紧盯着,嘴里无声念叨着什么。
杜杀等人屏息凝神,警戒四周。
范无救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破军一步步走到那乌黑断戟前。他没有立刻去握,而是先看了看旁边那团翻腾的混乱光团。光团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破军”气息和凛冽刀意,翻腾得更加剧烈,无数痛苦怨毒的面孔朝着他无声咆哮。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刺骨、布满裂纹的戟杆。
刹那间!
整个洞窟轰然震动!乌黑断戟爆发出冲天的惨烈银芒!那团混乱光团也如同被彻底激怒,疯狂膨胀,无数怨念触手般的光流朝着破军席卷而来!与此同时,那巨大的龙王遗蜕骨骼,也仿佛被引动,灰白色的骨架上,残留的金属质光泽骤然亮起,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悲怆龙威,弥漫开来!
破军浑身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他仿佛瞬间被拖入了无数破碎、血腥、充满绝望与不甘的记忆与情绪洪流之中!那是被斩杀龙属的哀鸣,是“怪物”聚合体的混乱嘶吼,是这“牢笼”本身积累的无尽怨念,也是那杆“镇龙戟”中蕴含的、上古先贤宁折不弯、誓斩祸患的决绝意志!
这些庞大而冲突的意念,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要将他同化、撕碎!
就在此时,那嵩手中的秤砣,六星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融合了六种星宿本愿的灰白色光柱,照射在破军身上,如同在他狂暴混乱的意识海洋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同时,一种奇异的“衡量”与“分辨”的意念,顺着光柱传入破军脑海,帮助他在那无尽的混乱与冲突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去感受、去分辨那无数意念中,最核心的“线”!
破军死死握住戟杆,手臂上青筋暴起,疤脸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黑刀在鞘中嗡嗡震鸣,仿佛随时要脱鞘而出,斩灭一切!
时间仿佛凝固。
洞窟在震颤,光团在咆哮,龙骨在低鸣,戟芒在闪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破军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漠然的眼底,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却又异常清晰的决断之光!
他看到了!
在那无穷的怨念与混乱深处,在那“怪物”本能对自由的渴望与对制造者的怨恨交织处,在那“镇龙戟”宁折不弯的“斩”意与对这无尽痛苦囚笼的“悯”意之间……有一条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颤抖着的“线”!
那不是生与死的线,不是对与错的线。
那是“彻底毁灭此间一切罪孽(包括这痛苦聚合体)”与“给予这聚合体核心中,那丝源自真正‘天河之灵’的、微弱的‘净’之本性,一个剥离、解脱、甚至可能重塑的机会”之间的……那条最艰难、最残酷,也或许是唯一蕴含着“破而后立”希望的“线”!
他的刀,他的道,是“了结”。
那么,眼前的“了结”,是斩断一切,归于虚无?还是……斩开这无尽的痛苦循环,在那毁灭的灰烬中,为那一星半点尚未彻底污染的本源,争一个渺茫的“新始”?
破军的呼吸粗重如牛,汗水混着不知何时从眼角渗出的血丝,滑过疤痕。
他缓缓地,将另一只手,按在了黑刀的刀柄上。
刀未出鞘。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
变得无比锋锐,无比惨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壮的“沉寂”。
他“看”着那条颤抖的“线”,用尽全部的灵魂之力,对着那团混乱的光,对着这无尽的“牢笼”,也对着自己心中那杆从未动摇过的、关于“了结”的秤,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斩断因果的诘问:
“斩——?”
“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