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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斩与留之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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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那一声诘问,不是用嘴问的,是拿魂儿、拿刀意、拿这辈子斩断的所有因果凝成的一股子劲儿,楔子似的砸进了那团混沌的光,砸进了这“牢笼”绵延无尽的怨气里。四下里猛的一静,连那光团翻腾出的鬼哭狼嚎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龙王遗蜕骨头缝里的风,也停了。

就这当口儿,变故来了。

不是从光团里,是从众人来时的甬道口,黑黢黢的洞口外头,传进来一串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沉得像闷鼓敲在心口子上。还夹着“叮铃……叮铃……”的脆响,不是铃铛,倒像是细铁链子拖过石头地的动静。

石台上,恶人谷这帮老江湖,汗毛“唰”就立起来了。杜杀铁手一横,众人立刻散开,各自占住能攻能守的犄角旮旯,眼珠子全钉死了那甬道口。连半空飘着的许残卷,那幽绿眼窝都闪了两闪,干尸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只有范无救,裂开的面具下头,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惊是喜。

脚步声到了洞口,停了。外头昏惨惨的光,先投进来一个细长的人影,斜斜地铺在洞窟入口的灰白尘埃上。过了几息,人影动了,一个穿着靛青布袍、腰间松松垮垮系了根旧丝绦的中年人,慢悠悠踱了进来。

这人长得挺周正,面皮白净,三绺墨髯飘在胸前,手里还摇着一把半新不旧的折扇。瞧打扮像个落拓书生,可那双眼睛,亮得邪性,眼角微微往上吊着,看人的时候,目光像蘸了水的刷子,凉飕飕地在人脸上、身上刷一遍,带着股子估量斤两、算计价码的精细劲儿。他身后,跟着两个默不作声的随从,一个高大沉默如铁塔,一个矮小精悍眼珠子乱转,都穿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

“哟,挺热闹。”青衣书生摇着扇子,抬眼先扫了一圈洞窟里那骇人的龙骨光团,眼神波澜不惊,只在破军握着戟残、与光团僵持的背影上停了停,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杜杀等人身上,脸上堆起个和和气气的笑,拱了拱手:“杜老大,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还有屠八爷、柳五爷、冷六娘、崔六爷……嚯,恶人谷这是大聚会?连许老前辈这尊‘活古籍’也在?”

这口气,熟稔里透着疏离,客气中藏着锋芒。

杜杀疤脸上肌肉绷紧,沉声道:“‘算盘星’周运?你这河伯司‘禄存科’的头号‘账房先生’,不在上头拨你的金算盘,跑这阴沟里来凑什么热闹?”

算盘星周运!河伯司“禄存星官”麾下第一心腹,掌管钱粮禄气流转、专司“算账”和“追赃”的狠角色!八大恶人脸色都凝重起来。这可不是范无救那种听令行事的“典刑使”,这是真正掌握实权、心思缜密、手段刁钻的“财神爷”!

“杜老大这话说的,”周运摇着扇子,笑容不变,“这‘龙蜕渊’乃河伯司重地,里头的东西,可都记在司里‘公账’上,每一缕‘龙煞’,每一分‘怨念’,那都是入了库的‘贵重资产’。如今‘账房’里出了点小纰漏,有人想‘坏账’,有人想‘平账’,周某身为‘账房先生’,下来核对核对,清清帐目,不是分内之事么?”

他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透着算计和压力。目光转向那嵩,尤其在他怀里的秤砣上停了停,笑意深了些:“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那位得了陈渡‘遗泽’,拿着‘天平枢’四处‘查账’的有缘人?不错,不错,六星已聚,灵性初显。陈渡那老小子,临了临了,倒真舍得下本钱。”

他又看向被范无救锁链拴着的陈渡碎片,点了点头:“陈主事这份‘主魂’也寻着了?倒是齐全。看来,‘旧账重算’,‘新秤重立’的日子,不远了?”

陈渡碎片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周先生是来‘平账’,还是来‘销账’?”

“那得看怎么‘算’划算了。”周运合上折扇,在手心轻轻敲着,“眼下这局面,乱啊。外头‘丙字缝’炸了锅,一帮疯了的‘料’冲着‘斩龙台’来,惊动了‘斩龙铡’,搅得这‘龙蜕渊’也不安生。里面呢,这‘龙灵胚胎’(他指了指那团光)躁动不安,这位‘破军’爷又握着‘镇龙戟’残骸,一副要‘了账’的架势……啧啧,这账,不好算。”

他踱了两步,目光落在那插着黑色盒子(伪钥)的巨门上:“七钥之一在此,是‘锁’,也是‘引’。若是七钥齐至,按‘规矩’激发,这‘渊’内一切,灰飞烟灭,干干净净,一了百了,账面倒是平了,可惜了这许多‘资产’。”他又看向那团光,“若是任由这‘胚胎’彻底失控,或者被某些‘外人’拐带出去……那这笔‘烂账’,可就要变成捅破天的‘坏账’,谁也兜不住。”

他顿了顿,扇子指向破军和那团光:“眼下么,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这位‘破军’爷,命格与‘戟残’共鸣,似乎找到了条‘线’?若是他能以‘破军’真意,斩断这‘胚胎’与‘龙王遗蜕’及外界‘煞气’的根本联系,只剥离、净化其核心中那点源自真正‘天河之灵’的微末‘灵性’,剩下的‘怨念糟粕’,咱们再以‘伪钥’之力徐徐化去……这‘账’,或许能做成‘部分核销,部分剥离重整’。‘灵性’上交司里,也算份功劳;‘糟粕’消散,去了隐患。诸位‘帮忙’的,自然也有‘辛苦钱’可分。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听着和气,里头的意思却毒得很。他要破军当那把“刀”,斩断联系,剥离“灵性”,剩下那些无尽痛苦怨念化成的“糟粕”,就由他们用“伪钥”慢慢磨灭。恶人谷众人成了他手里的“临时工”,“辛苦钱”能不能拿到,拿到多少,全凭他一张嘴算。至于那点被剥离的“灵性”,落在“禄存科”手里,谁知道会变成什么?

“放你娘的狗臭屁!”屠万千第一个蹦起来,剁骨刀指着周运,“秃爷们拼死拼活,帮你‘平账’?好处你捞,黑锅我们背?想得美!这团‘鬼东西’,还有那杆破戟,秃爷看着就烦,要我说,让破军兄弟一刀斩个干干净净,咱们拍拍屁股走人,管你什么烂账坏账!”

周运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屠八爷快人快语。不过嘛,斩个干干净净,说得轻巧。这‘胚胎’与遗蜕、与此地煞气勾连太深,强行斩灭,反噬之力,恐怕这位‘破军’爷首当其冲,魂飞魄散都是轻的。再者,这‘龙蜕渊’若彻底崩塌,引动地脉剧变,外面那‘缝缝’、‘嫁接场’,乃至更广的地界,会不会跟着遭殃?这笔‘因果账’,屠八爷,您扛得起?”

屠万千被噎得一愣,瞪着眼说不出话。

柳青阴柔地接口:“周先生好算计。可我们怎么知道,帮你做了这事,你会不会转头就翻脸,拿我们填了这‘渊’里的坑?河伯司卸磨杀驴的勾当,我们见得多了。”

“柳五爷多虑了。”周运摇开扇子,“周某此来,只带了两个不成器的随从,比不得诸位兵强马壮。真要动起手,周某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讨不了好。周某是来‘谈生意’,不是来‘掀桌子’的。生意嘛,讲个‘信’字。诸位若助我平稳了此间账目,周某以‘禄存科’信誉担保,不仅‘辛苦钱’丰厚,日后恶人谷在地面上的‘营生’,只要不太过火,我‘禄存科’亦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行些方便。”

这条件,倒有些诱人了。恶人谷被河伯司追缉打压多年,若能得“禄存科”暗中松个口子,日子会好过很多。

杜杀铁手摩挲着,没立刻应声,看向破军那边。破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戟杆,与光团对峙,对外界的对话似乎充耳不闻,只有不断滑落的汗水和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他正承受着何等压力。

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周运,嘶哑道:“周先生打得好算盘。可这‘剥离灵性’的法子,恐怕不只是靠‘破军’真意和‘伪钥’吧?这‘龙蜕渊’的布置,这‘胚胎’的状态,你似乎了如指掌。莫非……”

周运笑容微敛,看了崔弦一眼:“崔六爷不愧是‘鬼算盘’,眼毒。不错,这‘龙灵胚胎’项目,当年‘禄存科’也是投了‘资源’的,虽然后来主要由‘文曲’、‘廉贞’那边主导,但一些关键‘账目’和‘参数’,周某这里,倒也略知一二。”他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他对这里面的门道,比在场谁都清楚。这也解释了他为何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并且似乎有应对预案。

一直沉默的冷三娘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外面那些发疯冲击的囚徒,听到的‘钟声’,与你有关?”

周运摇扇子的手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冷六娘这话,周某可不敢认。‘引魂钟’乃‘孽秤狱’之物,周某区区一个‘账房’,如何驱使得动?许是某些人,见‘账目’将露,狗急跳墙,想搅浑水,趁机摸鱼吧。”他把皮球轻巧踢开,却又暗示了河伯司内部另有势力在动作。

局面变得微妙而复杂。河伯司内部显然不是铁板一块,有想彻底湮灭证据的(可能对应启动“伪钥”湮灭程序的一方),有想控制或利用这“胚胎”的(周运代表的“禄存科”,或许还有其他派系),还有在暗中煽动混乱、意图不明的。

恶人谷众人,夹在这几股势力中间,本身还想取得“破军星”碎片,完成陈渡遗愿。破军个人,又面临关乎道心的艰难抉择。

那嵩紧握着发烫的秤砣,六星光芒流转,他能感觉到秤砣中传来陈渡碎片的意念波动,似乎在权衡,在计算,也在……等待。

就在这僵持、算计、权衡的诡异气氛中,洞窟中央,异变再生!

那团一直与破军对峙的混乱光团,似乎被周运等人的出现和交谈进一步刺激,猛地爆发出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怨念冲击!光团中心,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融合,竟隐约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类似龙首的轮廓,张开无声的巨口,朝着破军,也朝着门口众人,发出了一道纯粹由毁灭与疯狂意念构成的、无形的咆哮!

“嗡——!”

整个洞窟剧烈震荡!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地面灰白尘埃冲天而起!插在地上的乌黑断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破军浑身一震,“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金纸,握戟的手臂剧颤,几乎要松开!

那嵩手中的秤砣六星急闪,撑开的光晕也剧烈波动,他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砸中,嗡鸣不止,眼前发黑。

周运脸色一变,手中折扇“啪”地合拢,对身后两个随从低喝:“护住阵脚!”那高大随从猛地踏前一步,身上腾起一股厚重土黄光芒,矮小随从则双手连挥,抛出数枚闪着银光的钉子,钉入地面,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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