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孽秤狱影（2/2）

光线骤然黯淡下来，不再是外面那种肉质穹顶透下的、昏暗的、带着甜腻色彩的光，而是一种单调的、冰冷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灰白色微光，勉强照亮眼前景象。

这里像是一条无比漫长、无比宽阔的走廊。地面、墙壁、穹顶，都是同一种暗沉沉的、仿佛浸透了无数污秽和痛苦的灰黑色石质材料，表面粗糙，布满划痕和干涸的暗色污渍。走廊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集排列的……牢房。

牢房的栅栏，不是普通的铁栏，而是一种扭曲的、不断微微蠕动的、类似某种黑色金属与骨质混合的东西，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无声呐喊的人脸虚影，又迅速消失。牢房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形，但能感觉到每一间牢房里，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充满怨毒、疯狂、绝望或死寂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腐臭、铁锈和……一种奇异“焦香”的味道。那“焦香”并非食物，更像是……灵魂被某种力量炙烤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余味。

走廊里死寂无声，却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生机，都被这冰冷的石壁和栅栏吸收、禁锢、扼杀了。

“这里……就是‘孽秤狱’……”苏媚声音发颤，下意识地靠近了破军一些。

那嵩手中的秤砣，“廉贞”星纹的光芒更加灼热、更加尖锐，指向走廊的深处。

“跟着光走。”破军低声道，他握刀的手紧了紧，疤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在这里，他感觉到了无数强大而扭曲的“煞气”和“孽力”，有些甚至让他都心生警兆。

众人沿着这死寂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落在灰黑石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传出去老远，又寂然消失，更添诡异。

经过一些牢房时，他们能感觉到栅栏后黑暗里，有“东西”在“注视”他们，那目光冰冷、贪婪、充满恶意。有一次，一只干枯如鸟爪、指甲乌黑尖利的手，猛地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抓向走在边上的和尚！和尚吓了一跳，抡起还能动的右拳就要砸，被破军用刀鞘格开。那只手抓了个空，不甘地缩了回去，栅栏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还有一丝黑烟冒出。

越往前走，牢房散发的气息越强大、越混乱。有些牢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呓语或癫狂的笑声；有些则静得可怕，仿佛里面关押的是已经彻底“消化”或“湮灭”的空壳；还有些牢房门口，摆着奇形怪状的“刑具”或“祭器”，上面沾满污垢，散发着不祥的波动。

走廊并非笔直，时有岔路，如同迷宫。那嵩全靠秤砣指引，选择方向。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

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耸，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令人望之生畏的“东西”。

那是一杆……放大了无数倍的“秤”。

秤杆粗如殿柱，乌黑油亮，不知是何材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扭曲符文和痛苦人形。秤杆两端，各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秤盘”。

左边的秤盘，是暗金色的，盘内空空如也，却散发着一股“公正”、“秩序”、“赏善”的凛然气息，只是这气息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右边的秤盘，则是锈迹斑斑的暗红色，盘内堆积着厚厚的、仿佛永远燃烧不尽的暗红色灰烬，灰烬中不时闪过扭曲的魂影和凄厉的残响，散发着“惩戒”、“混乱”、“罚恶”的残酷与暴戾。

而本该悬挂秤砣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整杆巨秤，被无数粗大的、锈蚀的锁链缠绕、固定，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大厅周围的石壁和地面之中。巨秤静静矗立，却有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规则”之力，笼罩着整个大厅。

这里，似乎就是“孽秤狱”的核心，那杆传说中的“孽秤”本体所在！

而那嵩手中秤砣，“廉贞”星纹的光芒，此刻已炽热到近乎灼伤手掌的地步，光芒的尽头，正指向那杆“孽秤”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被锁链阴影覆盖的角落。

那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破烂囚服、头发花白、背对着众人、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人影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活气，也感觉不到怨念或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与这“孽秤”和整个“孽秤狱”融为一体的……死寂。

“陈……陈伯？”那嵩试探着，声音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干涩。

那人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露出一张那嵩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那五官轮廓，依稀还是陈渡。

陌生，是因为这张脸上，没有了之前任何一处碎片里的焦虑、悲悯、疲惫或睿智，只剩下一片空无的、如同褪色白纸般的漠然。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扩散的、灰白色的，映不出任何东西，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只剩下一个被“规则”彻底冲刷、格式化后的空壳。

他“看”着那嵩，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如同砂纸摩擦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罪魂……编号……丁亥七四三……善功……清零……恶业……难计……刑期……永锢……”

他说的，竟像是“孽秤狱”里标准的囚犯登记信息！

这……就是陈渡的“廉贞星”碎片？

就在那嵩心神剧震，试图靠近细看之时——

“铛——！！！”

那声悠远、沉闷的“引魂钟”声，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这“孽秤狱”核心大厅的上空，轰然炸响！

钟声比上次更加洪大，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与“肃静”的意味！

钟声响起的同时，大厅周围那些嵌入石壁的粗大锁链，猛地绷紧、震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那杆沉寂的“孽秤”，秤杆上无数扭曲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左右两个巨大的秤盘，也开始微微震颤，盘内的暗红灰烬翻腾不休！

而蜷缩在角落、如同空壳般的陈渡人影，在钟声响起的刹那，那灰白空洞的眼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极其微弱的痛苦挣扎之色！

紧接着，大厅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牢房栅栏后面，传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痛苦、渴望、疯狂和怨毒的嘶吼与尖啸！仿佛钟声唤醒了这地狱里所有囚禁的恶念！

一个宏大、威严、却同样冰冷无情的声音，伴随着钟声的余韵，回荡在整个大厅，也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

“典刑时刻至——”

“孽秤重启——”

“所有罪魂——归位——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