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秤刑(1/2)
那钟声,“铛——”,像口烧红了的铁钟直接扣在了脑壳上,震得人三魂七魄都在腔子里头晃荡。紧跟着,锁链“哗啦啦”山响,孽秤上的暗红符文明灭不定,满大狱的鬼哭神嚎炸了锅——这阵仗,别说活人,估摸着死过七八回的鬼都得再吓死一回。
破军一把将离得最近的那嵩拽到身后,黑刀已然出鞘半尺,刀身上那线惨白的光凝得发亮,映着他疤脸上冰冷如铁的线条。和尚顾不得胳膊肿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擎起地上的半截生锈铁棍,横在身前,秃脑门上青筋直跳。苏媚脸白得像张纸,指缝里夹着的毒针蓝汪汪的,手却在抖。崔弦枯瘦的身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黑洞洞的眼眶“望”着那杆开始微微震颤的孽秤,手指在袖中掐得死紧。李墨更是面如金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是死死盯着角落那如同空壳的陈渡。
“归位——受刑——!”
那冰冷无情的声音还在回荡。大厅四周,那些嵌入石壁、连接着孽秤的粗大锁链,猛地一抖,竟像是活过来的巨蟒,朝着大厅内所有“活物”——包括那嵩一行,也包括角落的陈渡空壳——疾射而来!锁链顶端,凝聚着暗红色的、充满刑罚与惩戒意味的光芒,带着禁锢与拖曳的规则之力!
“闪开!”破军低喝,黑刀终于完全出鞘,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光,斩向射向他与那嵩的两道锁链!刀锋与锁链相撞,爆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破军浑身一震,竟被震退半步!那锁链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典刑使的锁链!
和尚挥棍砸开一道锁链,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铁棍脱手,人也踉跄后退。苏媚的毒针打在锁链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暗色火星,便被弹飞。崔弦勉强避开一道,却躲不开第二道,眼看就要被缠上!
就在此时,那嵩怀里的秤砣,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廉贞”一处在发烫,而是已点亮的“贪狼”、“巨门”、“禄存”、“文曲”连同“廉贞”,五处星纹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五色光晕(青、黄、蓝、淡金、炽金)交织成一团混沌而威严的光球,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那些射向他的锁链,触及这光球,竟如同碰到烧红的烙铁,“嗤嗤”作响,猛地缩了回去!光球边缘的光芒扫过崔弦身前,也逼退了那条锁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活”过来的锁链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它们似乎对那嵩(或者说那秤砣散发的光芒)有些忌惮,转而更多地卷向其他人,尤其是——角落那个空壳般的陈渡!
数道锁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缠绕向陈渡!他没有丝毫反抗,甚至没有动一下,任由那些冰冷的、带着刑罚气息的锁链缠上他的手脚、脖颈、腰身,将他如同提线木偶般,从角落里拖了起来,悬吊在半空,正面朝向那杆巨大的孽秤。
他破烂囚服下的身体轻飘飘的,头无力地垂着,灰白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望”着前方。只有那嵩,因为离得稍近,又借着秤砣光芒的映照,极其勉强地捕捉到,在被锁链缠绕、悬吊起来的刹那,陈渡那空壳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机械的、被触发的、更深层的某种“反应”。
“罪魂——丁亥七四三——”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回荡,而是仿佛从孽秤本身、从这大厅的每一块石头里发出来的,“善功清零——恶业难计——刑期永锢——然——”
声音在这里,罕见地停顿了一瞬。整个大厅里,除了锁链的摩擦声和远处牢笼里越来越疯狂、却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无法冲出的嘶吼,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今有‘异数’携‘未明之器’擅闯刑狱——触及‘公平’禁忌——引动‘孽秤’自察——依《终极典章》——启动‘复核程序’——”
复核程序?
“以罪魂丁亥七四三——为‘秤引’——重启‘善恶称量’——若其恶业确凿——维持原判——刑狱封闭——擅闯者同罪——若其善功未绝——或有冤抑——”
声音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则……启动‘旧案重勘’——释放相关‘尘封权限’——”
尘封权限?!
那嵩心头猛地一跳!这“孽秤狱”的规则,似乎因为他们的闯入和“天平枢”的出现,触发了某种连那些红袍典刑使都可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机制!
“复核——开始——”
声音落下,悬吊在半空的陈渡空壳,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孽秤右边那个锈迹斑斑、堆满暗红灰烬的“恶业秤盘”移去!锁链哗啦作响!
一旦他被放入“恶业秤盘”,恐怕就意味着“复核”认定他恶业确凿,不仅他自己永世不得超生,他们这些“擅闯者”也将被立刻定罪、行刑!
“不能让他进去!”那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知道这“复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知道,陈伯绝不是什么恶业难计的罪人!他举起手中光芒四射的秤砣,将全部心神,将他这一路所见陈伯的执念、牺牲、坚守,将他心中那股“这不公平”的怒吼,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陈伯——!”
秤砣上,五色光芒暴涨!尤其是“廉贞”星纹的炽金色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一道凝练的、带着“公正”、“秩序”、“辨明是非”本意的炽金光柱,从秤砣顶端那小小的圆环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抢先一步,照射在陈渡那空壳般的身躯上!
光柱及体,陈渡浑身剧震!那些缠绕他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空洞的眼中,那丝灰白的漠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被搅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空壳深处被这“廉贞”之光逼了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团混乱的光影漩涡!
漩涡中,闪过年轻的陈渡在“公平秤所”秉公执法的片段,闪过他在破庙中守护鬼手匠与秀姑的决绝,闪过他深夜整理“暗账”时的愤怒与忧虑,闪过他面对“巨门星官”威逼利诱时的沉默与坚持,闪过他散魂入梦前那疲惫而深邃的一瞥……也有他被诬陷、被审判、被流放时的屈辱与不甘,有他被困于“肉芝堂”老根下神魂散逸的漫长痛苦,有他作为“廉贞”碎片在这“孽秤狱”中被规则冲刷、意识濒临彻底湮灭的空无……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与情感,如同燃烧的星辰,围绕着陈渡旋转、嘶鸣!
那孽秤似乎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善功”与“冤屈”的意念波动,左右两个秤盘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左边暗金色的“善功秤盘”发出微弱的共鸣清音,右边暗红色的“恶业秤盘”则灰烬翻腾,发出愤怒的低吼。
悬吊陈渡的无形力量出现了紊乱和迟疑。
“复核……出现干扰……检测到‘未明之器’携带‘原始公正’法则残留……与罪魂产生异常共鸣……启动‘深度溯源’……”
冰冷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困惑?或者说,是某种既定程序遇到意外变量时的处理机制。
话音未落,那杆巨大的孽秤,乌黑的秤杆上,无数扭曲符文中的一部分,突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蝌蚪,从秤杆上流淌下来,在半空中交织、盘旋,最终汇聚成一面模糊的、不断波动的“水镜”。
水镜之中,光影急速变幻,似乎正在回溯、搜索与陈渡、与“天平枢”、与此刻闯入者相关的更深层、更久远的“信息”和“记录”。
镜面闪烁,首先定格了一幅画面:那是河伯司初创时的景象,几位气息古朴厚重的老者,围着一块奇特的、非金非玉的矿石,正在炼制什么,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杆“天平枢”的雏形。老者的面容模糊,但其中一人的眼神,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陈渡偶尔流露的眼神,竟有几分神似。
画面再变:是“公平秤”被正式立起,无数魂魄井然有序过秤的场景,那时秤上的光芒温暖而光明。
接着,画面开始变得昏暗、扭曲:几位后来的“星官”聚集在密室,对着“公平秤”的核心,进行着某种“调整”和“刻录”……“文曲星官”手持玉笔,在无形的“规则之书”上增添、删改着什么;“廉贞星官”则冷着脸,将一道道更加严苛、甚至带有倾向性的“律条”打入秤杆深处……
画面快速闪动,掠过“善功贪没”、“禄气截流”、“嫁接实验”、“怨龙骨”开采的血腥、“天河之灵”研究的疯狂……最终,定格在陈渡被审判的场景。只是这一次,画面角落,隐约映出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身穿“巨门星官”袍服,一个穿着“禄存星官”的服饰,他们远远看着,嘴角似乎带着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深度溯源……发现‘规则层’历史性篡改记录……发现‘星官’系统性渎职证据……发现针对‘秤手陈渡’的构陷操作流程……”冰冷的声音一条条念出,依旧不带感情,却仿佛在陈述一件件惊心动魄的真相,“‘复核程序’判定:罪魂丁亥七四三,主要罪名‘私秤亡魂、篡改账目、贪没善功禄气’……证据链存在重大人为伪造嫌疑。‘恶业’计量存在异常虚高。‘善功’清零操作不合原始规程。”
悬吊陈渡的力量,陡然消失!锁链松开,他那空壳般的身躯软软落下,跌在冰冷的地面上,依旧一动不动,但眼中那灰白的漠然似乎淡了些,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茫然。
孽秤右边那个暗红色的“恶业秤盘”,盘内翻腾的灰烬平息下去,光芒黯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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