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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畸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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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黄色的光柱与古秤虚影,与畸秤怪喷吐的污秽粘液、散发的扭曲力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两个不同规则的世界在互相碾压、排斥、吞噬的“嗡嗡”闷响!

光柱与污秽交织处,空间剧烈扭曲,浮现出种种怪诞幻象:有金光闪闪的元宝山瞬间化为腐臭淤泥,有锦衣玉食的筵席眨眼变成蛆虫蠕动,有高官厚禄的冠冕无声裂开、流出黑血……这是“公平”规则与“畸变贪欲”规则的直接对抗!

畸秤怪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臃肿的身体在光柱冲刷下,剧烈地颤抖、扭曲,表面不断鼓起更大的脓包,又接连炸开,溅射出更多污秽。但它依旧死死抵住,暗黄的眼珠里,贪婪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拼命想要吞噬、污染那光柱!

那嵩只觉得手中的秤砣变得重如泰山,一股股冰冷污秽的意念顺着光芒反冲回来,冲击着他的心神,耳边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诱惑、诅咒:“把秤砣给我!给我就能拥有一切!”“公平?世上哪有公平!力量才是公平!”“加入我们……吞噬……成长……”

他嘴角溢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念支撑着。怀里的暗金秤砣,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僵持不下、那嵩即将力竭的危急关头——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无边疲惫的声音,突然直接在那嵩的心底响起,也仿佛回荡在整个客栈大堂,回荡在这片梦海的规则对抗之中:

“……禄存,非私储,乃公养。星官失德,其星蒙尘。然星之本愿,未尝改也。”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嵩手中秤砣上,“禄存”方位的刻纹,猛地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芒!那光芒纯粹、温厚,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如同母亲哺育孩童,带着一种古老而博大的、关于“滋养”与“分享”的原始意韵!

与此同时,畸秤怪体内,那点错位的、被怨念和贪欲包裹的土黄色星魂碎片,仿佛受到了本源召唤,剧烈地挣扎起来!它表面覆盖的灰黑怨气,在这纯粹的“禄存”本源光芒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文若谦夫妇残存的痛苦执念,发出最后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悄然消散。

失去了怨念支撑和贪欲主导,畸秤怪那臃肿畸形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坍塌下去!谢必安那扭曲的面容重新浮现,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丝解脱前的茫然。

“不……我的禄气……我的……”他嘶哑地、断续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然后,那点挣脱了所有污秽缠绕的、纯净的土黄色星魂,如同一颗归巢的流星,带着欢欣与疲惫,猛地从谢必安正在消散的躯体中飞出,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径直投入那嵩手中秤砣上“禄存”方位的刻纹之中!

“嗡——!”

秤砣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砣身光芒内敛,但“禄存”刻纹已彻底点亮,稳定地散发着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整杆秤砣,似乎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补全”,气息越发沉凝古拙。

而谢必安那干瘪的躯体,连同地上瘫着的范无救,还有满地的狼藉污秽,都在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土黄色光芒中,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客栈大堂,恢复了寂静。

只有翻倒的桌椅,破损的碗碟,墙壁上焦黑的鞭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土腥和辛辣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

那嵩脱力般踉跄一步,被旁边的破军伸手扶住。他脸色苍白,握着秤砣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格外明亮。第三颗星,“禄存”,终于真正归位了。

苏媚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擦着额头的冷汗。胖大和尚拄着铜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崔弦收回地上的机关,默默“望”着那嵩手中的秤砣。

破军将刀缓缓归鞘,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那嵩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别的东西。

刚才那个声音……是陈伯?还是“禄存星”本身残存的意志?

那嵩看向手中温润的秤砣,心中疑惑。那声音似乎帮他引动了“禄存星”最深处的本源力量,才一举净化了怨念和贪欲,召回了星魂。

“小子,”崔弦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那嵩点点头,将心底的声音复述了一遍。

崔弦沉默片刻,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望向客栈外无边的梦海黑暗,缓缓道:“星官失德,其星蒙尘……然星之本愿,未尝改也……看来,陈渡散魂入梦,吸引游魂,等待的‘翻案’契机,不仅仅是指证某些人,更是要……唤醒这些被蒙蔽、被扭曲的‘星之本愿’。”

唤醒星之本愿?那嵩心头剧震。陈伯的图谋,竟如此深远?

“如果‘禄存星’的本愿是‘公养’与‘分享’,那其他星……”

“贪狼主欲望进取,本愿或许是‘生生不息’;巨门主守护秘密,本愿或许是‘持正守中’;文曲主智慧文昌,本愿或许是‘启迪蒙昧’;廉贞主律法纪律,本愿或许是‘规矩方圆’;武曲主刚毅决断,本愿或许是‘斩邪扶正’;破军主变革破败,本愿或许是……‘破而后立’。”崔弦如数家珍,声音低沉,“这些‘本愿’,是构成‘公平秤’乃至这世间某种底层规则的基石。若星官失职,以权谋私,这些‘本愿’就会被扭曲、蒙蔽,反映到现实中,便是种种不公、混乱、蒙昧、纲纪废弛……陈渡,是想通过找回自己散落的、与这些星魂产生共鸣的魂魄碎片,在梦海中先行‘校准’这些被扭曲的‘本愿’!”

“校准星愿?”苏媚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逆天之举!就算在梦海里做到了,又怎么能影响到现实?”

“不知道。”崔弦摇头,“但陈渡既然这么做了,还留下了‘天平枢’和‘持秤人’,必定有他的道理和后手。或许,当所有星魂碎片归位,‘天平枢’完整,就能在某个关键时刻,与现实中的‘公平秤’产生共鸣,甚至……短暂地‘覆盖’或‘修正’其规则。”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凶险。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触及了河伯司,乃至这地下世界某种根本秩序的博弈!

那嵩看着手中已点亮三处刻纹的秤砣,感到肩上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重。

“还有四颗星。”破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他顿了一下,疤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我的‘破军星’……或许,也在某处等着。”

恶人谷排行第二的“破军”,他的命星,竟是北斗第七的“破军”?这其间,又有怎样的纠葛?

“接下来,去哪?”胖大和尚瓮声瓮气地问,他显然也听到了崔弦的推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留在这里,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躲债。

那嵩看向崔弦。

崔弦沉吟道:“‘文曲’主智慧文昌,与文书、知识、隐秘传承相关。陈渡的‘文曲星’碎片,最有可能在……‘故纸堆’最多,或者‘秘密’最集中的地方。”

“梦海里,有这样的地方?”苏媚问。

“有。”崔弦点头,“‘积古梦渊’,据说是无数逝者残留的记忆、知识、乃至未完成执念的沉淀之地,形同一座庞大无比的、混乱的图书馆或档案馆。那里,是‘文曲’力量最容易汇聚之处,也最是……危险。梦渊之中,那些记忆和执念会形成各种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故事迷宫’,一旦沉迷或走错,就会被同化,成为新的‘故纸’。”

积古梦渊……听起来就不是善地。

“怎么去?”那嵩问。

崔弦还没回答,客栈那扇破旧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做教书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面皮白净,三绺长须,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上去温文尔雅。

他环视了一眼狼藉的客栈,目光在那嵩手中的秤砣上停留一瞬,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对着众人,尤其是那嵩,拱了拱手:

“诸位,有礼了。在下受人之托,特来为这位持秤的小友,引路前往‘积古梦渊’。”

受人之托?谁?

那教书先生笑容不变,轻轻吐出三个字:

“陈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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