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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守阁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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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教书先生站在门口,青衣方巾,脸上挂着笑,温吞吞的,像是哪个乡下私塾里刚上完课溜出来的先生。可在这刚经历过一场畸变搏杀、满地狼藉的“秤星客栈”里,他这模样,反倒比狰狞的怪物更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堂里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破军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和尚的铜棍,悄悄抬起了寸许;苏媚倚着柜台,指尖却扣住了几枚泛着蓝芒的细针;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来人,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无声掐算。

只有那嵩,握着微温的秤砣,看着那教书先生,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这人身上,有股子很淡、却挥之不去的……陈腐的墨味,混着旧纸卷的气息。

“先生是……”那嵩试探着开口。

“鄙姓李,木子李,单名一个‘墨’字。街面上胡乱称呼,叫一声‘墨先生’。”教书先生李墨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受陈渡陈老友所托,在此等候持‘天平枢’的有缘人,已有些时日了。方才见此地星辉大放,浊气涤荡,想来是小友功成,故特来相见,引路前往那‘积古梦渊’。”

他说话不急不缓,咬文嚼字,却自然流畅,仿佛真是来会友讲学的。

“陈伯托你?”那嵩追问,“他……何时托的你?又怎知我会来此?”

李墨笑道:“陈老友散魂之前,曾与我有过一晤。他将一物托付于我,言道日后若有持‘天平枢’、点亮三星之年轻人寻到‘秤星客栈’,便以此物为凭,引其入‘渊’,觅‘文曲’。至于他如何知晓小友行踪……”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陈老友虽魂散梦海,然其执念所系,与这梦海之中某些‘规则’隐隐相合,对‘天平枢’的动向,自有模糊感应。更何况,小友点亮‘禄存’,动静不小,恰如暗夜明灯,李某虽驽钝,亦能窥见一二。”

这番话说得半文半白,似真似幻,让人难以尽信,却又挑不出明显破绽。

“你说受陈渡所托,可有凭证?”破军冷冷开口,疤脸上毫无表情,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李墨那层温文的皮。

“凭证自然有。”李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青铜盒子,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绿锈,却隐约能看出精细的缠枝花纹。盒子没有锁扣,只在正中刻着一个极小的、已经模糊的符号——像是一杆微缩的秤,又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李墨将青铜盒子递向那嵩:“小友手中既有‘天平枢’,不妨一试,此盒是否与之呼应。”

那嵩犹豫了一下,接过青铜盒子。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他看了看手中的暗金秤砣,试着将秤砣底部靠近青铜盒子上那个模糊的符号。

就在两者相距寸许之时——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青铜盒内传出。紧接着,盒子表面那些绿锈,竟如同活物般,自发地、极有规律地褪去、移动,露出底下光亮的青铜底色!而那个模糊的符号,则微微亮起一丝黯淡的、与秤砣上刻纹同源的土黄色微光,虽然微弱,却持续不灭。

果然有联系!

“此乃陈老友当年所用‘信印盒’,与其‘秤手’身份印记相连。”李墨解释道,“唯有同源的‘公平’气息,方可激发。李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引路,亦是履行当日诺言。”

看到信印盒的反应,众人神色稍缓,但警惕未消。这梦海里,什么古怪都有可能,一个信物,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

“你要如何引路?”崔弦嘶哑着声音问。

李墨收起信印盒,重新揣入怀中,整了整衣衫,从容道:“‘积古梦渊’并非固定之所,乃梦海中记忆与知识沉淀流动形成的‘涡流’,寻常难以定位进入。幸而,陈某当年留有一处‘锚点’,与‘文曲’之力隐隐相关。从此客栈后门出去,循‘墨迹’而行,渡过‘无字河’,可见‘残章林’,林深处有一‘守阁’,守阁之下,便是通往‘积古梦渊’的一处稳定‘裂隙’。”

墨迹?无字河?残章林?守阁?这一连串名字,听着就透着股故纸堆里的诡异。

“阁下对路径如此熟悉,想必不是第一次去吧?”苏媚眼波流转,似笑非笑,“莫不是……那‘守阁’的看守?”

李墨笑容不变:“苏老板娘慧眼。李某不才,添为‘残章林守阁人’之一,职责所在,看守‘渊口’,打点阁中旧籍,偶尔也为迷途的‘识客’指点方向。陈老友算是……旧识兼债主吧,他托付的事,不敢怠慢。”

守阁人?看来是这梦海“文曲”地界的“土着”了。

“既如此,有劳李前辈引路。”那嵩抱拳。眼下没有更好选择,且信印盒做不得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说。”李墨点点头,转身走向客栈后门——那扇门之前众人并未注意,此刻看去,只是一扇普通的、掉漆的木门。

他拉开门闩,推开木门。

门外,不是预料中的巷子或荒野,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雾气,浓得化不开,缓缓翻涌着,偶尔露出一角飞檐或一段枯枝的剪影,又迅速被雾气吞没。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的墨味和旧纸气息,从雾中扑面而来。

“诸位,请跟紧。雾中有‘识障’,踏错一步,可能便落入某段尘封的记忆碎片里,难以脱身。”李墨说着,率先迈入雾中,身影立刻被灰白吞没大半,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

那嵩深吸一口气,握紧秤砣,紧随其后。破军默不作声跟上,与那嵩保持半步距离。和尚提着铜棍,嘴里嘀咕着什么,也跟了进去。苏媚和崔弦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踏入雾中。

雾比想象的更浓,更冷。踏入其中,仿佛一脚踩进了潮湿的、堆积了千百年的故纸堆,那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带着时光腐朽的酸意。视线不出五步,耳朵里也静得出奇,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脚下没有实地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厚厚的、吸饱了水的灰烬上。

李墨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晃动着,像一盏朦胧的灯。他走得并不快,但步伐有种奇特的韵律,似乎避开了雾气中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脚下传来“哗啦”的、微弱的水声。

一条河,横亘在前。

河不宽,不过两三丈,河水是浑浊的灰白色,粘稠得近乎静止,表面漂浮着一层类似油脂的薄膜,泛着七彩的、污浊的油光。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对岸影影绰绰,似乎是一片林子,但笼罩在更深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最诡异的是,靠近了看,那灰白的河水里,似乎有无数极细小的、扭曲的黑色影子在沉沉浮浮,像是……墨迹未干的字,被水泡烂了,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便是‘无字河’。”李墨在河边停下,指着那浑浊河水,“河中沉浮的,皆是梦海中生灵散逸的、未被‘记载’或‘定义’的模糊念头、破碎知识、无名记忆。无字,因其混沌未明;有影,因其不甘湮灭。渡此河,需心念澄澈,勿被河中‘无名之念’所染,否则轻则神思混乱,重则魂魄被拖入河底,成为新的‘无字影’。”

“怎么渡?”和尚看着那粘稠的河水,皱眉。

李墨微微一笑,俯身,从河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灰白色的石头——那石头质地奇特,像是某种骨质,又像是压实的纸灰。他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将石头平平地掷向河面。

石头没有如常沉没,反而轻飘飘地落在粘稠的河面上,荡开一圈微澜,竟稳稳停住了。

“以此‘忘川石’为渡。”李墨说着,又连续捡起几块类似的石头,依样掷出。七八块“忘川石”在河面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间隔约莫一步的“石径”,通向对岸。

“踩着石头过去,切记,目视前方,勿看河水,勿听水声,更勿理会河中任何‘呼唤’。”李墨郑重叮嘱,然后率先踏上第一块石头。那石头微微下陷,但承载一人似无问题。

众人依次跟上。那嵩踏上石头,只觉得脚下微微摇晃,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脚底直往上窜。他谨记李墨之言,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李墨的背影,一步步向前。

河水就在脚边,那股陈腐墨味更浓了。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河水中那些沉浮的黑色影子,蠕动着,聚拢过来,仿佛在“看”着这些渡河的生人。甚至,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仿佛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耳语般的呢喃,在呼唤他的名字,诉说着一些模糊的、充满诱惑或恐惧的片段……

他猛一激灵,收摄心神,加快脚步。

破军跟在后面,脚步沉稳,疤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和尚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念经,又像是给自己壮胆。苏媚小心翼翼,身姿却依旧带着几分媚态。崔弦走在最后,黑洞洞的“眼眶”“望”着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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