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河葬 > 第96章 梦海秤心

第96章 梦海秤心(2/2)

目录

画面一闪即逝。

同时,那嵩猛地感到左手食指指尖一阵钻心的刺痛!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削去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白生生的骨头,却没有流血,只是传来真实的、火辣辣的疼痛!

这就是“代价”?剜肉?

没等他细想,石臼里的青色液体迅速蒸发消失。而院子的地面,从石臼下方开始,青砖的缝隙里,渗出一种黯淡的、微弱的青光,像是一条极细的光带,蜿蜿蜒蜒,指向堂屋侧面的一条狭窄巷道。

引路光出现了!但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就开始变淡。

那嵩顾不上指尖疼痛,拔腿就沿着光带所指的巷道跑去!

刚冲进巷道,身后就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更加清晰的、湿哒哒的拖行声——井里的“东西”,爬出来了!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巷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大、斑驳、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墙壁,散发出霉烂和铁锈的气味。前方那点微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冲出了巷道,来到另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地方。

这里像是个废弃的仓库角落,堆着些破麻袋、烂木箱。角落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头发花白凌乱。他面前地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格子里摆着几颗小石子。他正低头看着那些石子,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陈……陈伯?”那嵩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浑身一颤,慢慢回过头。

是陈渡。

但又不是。这张脸比那嵩在档案室记忆里看到的要年轻些,大约四十出头,眉头却锁着深深的、化不开的愁苦和焦虑。眼神浑浊,布满血丝,脸上胡子拉碴,憔悴得厉害。

他看着那嵩,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那嵩手里的暗金秤砣上,瞳孔猛地一缩。

“秤……”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和池中残魂有些像,但更虚弱,更绝望,“我的秤……坏了……”

“陈伯,我是那嵩,我来找您……”

“坏了!”陈渡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地上那些石子,“你看!明明该是‘三两三钱’的善功,我称出来,总是‘二两八’!少了!少了五钱!为什么?我明明是按规矩做的‘渡亡’,念的咒,烧的纸,一点没差!为什么善功会少?!”

他抓住那嵩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眼神狂乱:“是不是秤不准了?是不是……是不是那杆‘公平秤’,本身就不公平了?!你说!你说啊!”

这就是“贪狼星”的执念?对“公平”本身的怀疑和焦虑?

“陈伯,您冷静点……”那嵩试图安抚。

“我没法冷静!”陈渡低吼,“每次少一点,每次少一点……这些缺了的善功,去哪儿了?被谁贪了?啊?!是不是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他们改了秤星?他们贪了亡魂的善,去填他们自己的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无助的绝望。

就在这时,巷道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陈渡,擅改秤码,私称亡魂,质疑公平……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秤狱’吧。”

那嵩回头,只见巷道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高大的黑影。它们穿着类似衙役的皂衣,但衣服像是画在身上的,线条僵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手里拖着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链。

“秤狱”的差役?这么快就找来了?

陈渡看到它们,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猛地松开那嵩,缩回角落,抱起那些石子,浑身发抖:“不……我不去……我没改!是秤错了!是秤错了!”

两个无面差役迈步走进来,铁链哗啦作响。

那嵩横身挡在陈渡身前,举起手中的暗金秤砣:“此乃‘天平枢’信物!陈渡之事,尚有内情!”

无面差役停下脚步,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那嵩手里的秤砣,似乎在辨认。

片刻,左边那个发出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天平枢’……持秤人?你可知,庇护‘秤犯’,同罪?”

“我要带他走。”那嵩咬牙,“他的魂,我要聚齐。”

右边差役的铁链,慢慢抬了起来,链头对准那嵩:“阻挠执法,按律……锁魂。”

链头如毒蛇般骤然射出,直扑那嵩面门!

那嵩下意识将秤砣往前一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这个狭小空间!

暗金秤砣与锈蚀铁链碰撞处,爆出一团黯淡的金光!那铁链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链头上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无面差役似乎吃了一惊,后退半步。

“公平秤砣……”它们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真要逆‘秤律’?”

“我要的,是真相!”那嵩握紧秤砣,感觉那砣比刚才更沉了些,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从砣身传入他掌心,“陈伯若真有罪,也该明正典刑,而不是魂散梦海为饵!”

两个无面差役沉默地对视(虽然没有眼睛)了一下。

“执迷不悟。”它们齐声道,同时挥动铁链,这一次,两条链子如同活物,从左右两个方向,带着呼啸的风声,缠向那嵩!

那嵩不会武功,只能凭着本能,挥舞秤砣格挡。秤砣似乎对那铁链有某种克制,每次碰撞都能将其震退,但两条链子配合默契,攻势如潮,他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缩在角落的陈渡,看着那嵩拼命护着他的身影,看着那杆他既依赖又怀疑的“公平秤”的砣,浑浊的眼里,挣扎和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清明。

“……小兄弟……”他喃喃道,声音不再狂乱,“你手里的砣……是对的……”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些代表“善功”的石子,又看向地上粉笔画的、象征“秤盘”的格子。

忽然,他抓起一把石子,没有放入格子,而是猛地扬手,用力撒向那两个无面差役!

“贪的不是我!”他嘶声喊道,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是这杆秤!是定秤的人!这善功,这恶业,你们自己称去吧!”

石子穿过无面差役的身体,如同穿过幻影,打在后面的墙壁上,噗噗作响。

但两个差役的动作,却齐齐僵住。

它们“看”向撒落的石子,又“看”向陈渡。

陈渡挺直了佝偻的背,脸上虽然依旧憔悴,眼神却不再迷茫恐惧,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我跟你们走。”他对差役说,然后转头看向那嵩,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小兄弟,谢了。这颗‘贪狼星’……疑心太重,秤不准自己,也秤不准世道。拿去,以后……秤东西,心眼要亮,手要稳。”

说完,他整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光点,如同风中流萤,盘旋着,最终汇入那嵩手中的暗金秤砣之中。

秤砣微微一震,表面那些繁复刻纹中,代表“贪狼”方位的一处,极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暗淡。而那砣在手中的分量,似乎又沉实了一分。

两个无面差役看着陈渡消散,手中的铁链垂落。它们默默转身,拖着链子,走入巷道的黑暗,消失不见。

仓库角落恢复了寂静,只剩那嵩一人,握着微温的秤砣,看着地上散落的石子和模糊的粉笔印。

第一颗“秤星”,寻回了。

可指尖被剜去的疼痛,巷道外可能存在的“井秽”,以及其他六处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执念与危险……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他吸了口气,看向秤砣。砣身上,除了刚刚亮过的“贪狼”,其余六处刻纹依旧黯淡。

下一个,会是什么?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