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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问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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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里黑,黑得扎实,伸手不见五指。那点从污垢之井透进来的、浑浊暗黄的光,到了洞口边沿就怯了,死活不肯往深处走。空气倒是比外面好了那么一丁点,没了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万千污秽发酵的终极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带着土腥和金属锈蚀的阴冷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像是某种药草腐烂后的怪香。

阎七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备用的浸油棉芯,引着微弱的火苗。火光小得像风里的豆,勉强映出前头几步的景象——是一条人工开凿、但极其粗糙低矮的甬道,甬道四壁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浸透又干涸了的岩层,上面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凿痕,还有不少地方嵌着断裂的、锈蚀成褐红色的金属构件,像是废弃的矿道支架。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没过脚踝的、粘稠冰冷的泥浆,泥浆颜色发黑,散发着一股子铁锈和腐烂有机质混合的臭味。

“像是……矿道?”吴常掩着口鼻,眉头拧成疙瘩,“挖什么的矿?这鬼地方。”

那嵩怀里的《忘川渡》画轴,此刻传来的热流更加清晰,指引的方向正是这条幽深矿道的深处。背后的金属盒子也不再冰冷,而是持续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稳定的温热,盒盖上齿轮与天平的图案,在火苗映照下似乎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泽。

“画和盒子都有反应,应该就是这条路。”那嵩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带着回音。

阎七没说话,只是举着火苗,当先开路。他伤得不轻,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吴常拖着那个越发恍惚、几乎全靠他拽着才能移动的“花小乙”跟在后面。那嵩殿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矿道曲折向下,岔路不多,但每一处岔路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他们只跟着画轴和盒子的指引,选择那股热流最强烈的方向前进。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那股甜丝丝的腐药味也越来越浓。岩壁上的凿痕越发密集,嵌着的金属构件也更多、更完整,有些甚至还能看出管道或轨道的轮廓。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锈蚀的工具——鹤嘴锄、铁锹、破烂的矿灯,甚至还有几顶朽烂的藤条安全帽,半埋在泥浆里。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矿道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洞窟。洞窟不高,但很宽阔,地面相对平整。洞窟中央,赫然堆放着许多巨大的、黑沉沉的长方形石块,石块切割粗糙,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而在这些石块之间,散落着更多的工具、破损的箩筐、以及……许多灰白色的、大大小小的人骨!骨头散乱,有些还很完整,有些则碎裂不堪,与泥浆和锈蚀的工具混在一起。

“这里……像是个采石场,或者……石料堆放点?”那嵩看着那些巨大的黑石,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这石头的颜色和质感,让他想起了“墟界”船厂里那些桃木桩,还有“封棺”所用的诡异木材。难道这些黑石,也是那种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浑浑噩噩被吴常拖着的那个“花小乙”,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洞窟深处某个方向,用尽力气嘶喊道:“骨头……活了!它们……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那堆散乱的白骨和黑石后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几十点幽绿、幽蓝、或暗红色的光点!光点如同鬼火,密密麻麻,悬浮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响起!那些散落在地的、半埋在泥浆里的白骨,竟然开始蠕动、拼接、自行组合起来!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骷髅架子,从泥泞中“站”起,有的只有半身,有的缺胳膊少腿,但头颅眼眶中的光点却幽幽亮着,带着麻木而冰冷的“注视”。它们手中,大多握着那些锈蚀的工具——鹤嘴锄、铁锹,甚至还有半截锈断的钢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巨大的黑石后面,也缓缓“走”出了一些更加完整、甚至穿着破烂矿工服(早已腐朽成布条)的骷髅!它们的动作更加协调,眼眶中的光点也更加凝实,手中拿着的工具也相对完整。其中一具特别高大、颅骨上还戴着一顶破烂藤条帽的骷髅,下颌骨开合,发出一种干涩、空洞、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

“新……人?来……挖……‘根’?”

挖“根”?它们知道“根”?!

这些骷髅,这些“鬼工”,难道就是当年在这里开采(或挖掘)什么东西的矿工?死后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这里特殊的环境,或者被那庞大“活体”或“墟界”力量侵染),残骸和残念结合,变成了这种不散的存在?

“我们是路过!无意打扰!”吴常急忙喊道,脸上挤出那习惯性的、此刻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各位……各位工友,行个方便,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那高大的骷髅“工头”似乎“听”懂了,它眼眶中的幽绿光点闪烁了一下,骨头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路……只有一条。往前走……‘根’的坑道……往下……很深。”它用手中的锈蚀钢钎,指了指洞窟另一侧一个更加低矮、但明显是主矿道方向的入口。“后面……回去的路……被‘泥浆爷’吞了。”

“泥浆爷”?是指外面污垢之海里那个污垢巨掌?还是泛指整个污秽之海?

看来,真是有进无退了。

“多谢指点。”阎七抱了抱拳,尽管对方是一具骷髅,但他依旧保持着江湖人的礼节,“敢问工友,你们在此……挖掘的‘根’,究竟是何物?”

骷髅“工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像是某种残存的执念在驱动它回答:“‘根’……是‘龙骨’的‘根’……是让‘大船’不沉的‘锚’……也是……‘祂’最痛的地方……挖出来……‘祂’才能安静……船……才能走……”

它的语焉不详,带着混乱和碎片化。但“龙骨”、“大船”、“祂”、“痛”、“锚”……这些词串联起来,却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这里挖掘的“根”,可能与那个庞大“活体”(祂?)有关,甚至可能是其“痛处”或“要害”!而目的,是为了让某种“大船”(引魂舟?)能够安稳运行?或者是……为了某种更大的图谋?

“是谁让你们挖的?”那嵩忍不住追问。

骷髅“工头”眼眶中的光点剧烈闪烁起来,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禁忌或深藏的恐惧。它下颌骨开合,发出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断续:“穿黑衣服的……大人……拿着会亮的牌子……还有……穿黄袍子的……公公……眼睛像刀子……他们……给工钱……也给……‘符水’……不喝……就死……喝了……就能一直挖……一直挖……”

黑衣服的大人(清道夫?),穿黄袍子的公公(太监?)!果然是“上面”有人组织!用金钱和药物(可能是某种维持精力或压制痛苦的邪药,甚至可能是毒药)控制这些矿工,在此进行秘密挖掘!

“挖了多久?‘根’找到了吗?”阎七继续问。

“很久……很久……死了很多人……换了很多批……‘根’……挖到过……又断了……它……会动……会躲……后来……‘上面’的大人们……不常来了……再后来……‘泥浆爷’醒了……路断了……我们……也挖不动了……只能在这里……等着……” 骷髅“工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茫然。它身后那些骷髅“鬼工”们,眼中的光点也黯淡了许多,仿佛只是依靠着残存的执念在维持着这诡异的存在。

“会动……会躲的‘根’……”那嵩咀嚼着这句话,看向手中的画轴和背后的金属盒子。难道陈伯指引的“根”,并非固定的物件,而是某种……活性的、与那庞大“活体”核心相连的东西?

“走。”阎七不再多问,对骷髅“工头”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它所指的主矿道入口走去。

吴常和那嵩赶紧跟上。经过那些沉默的骷髅“鬼工”身边时,能感觉到它们空洞眼窝中那冰冷麻木的“注视”,但没有阻拦。

主矿道比之前的甬道更加宽阔,也更加规整,明显是主要作业区域。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锈蚀的灯架,只是早已熄灭。地面上的泥浆更厚,混杂着更多的碎骨和废弃工具。空气中那股甜丝丝的腐药味浓得几乎实质化,吸进去让人头晕。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岔路。画轴和金属盒子的热流,同时指向了左侧一条向下倾斜角度更大、更加幽深黑暗的岔道。

他们拐进左侧岔道。这条矿道明显更加老旧,开凿痕迹粗糙,岩壁颜色暗红如血,温度也似乎更低了些。没走多远,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堵坍塌的乱石堆,几乎堵死了大半个通道,只在顶部留有一个狭窄的、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缝隙。

缝隙里,隐隐有微弱的风吹出,带着一股更加清新、却冰冷刺骨的气息,与矿道内的腐药味截然不同。

“有风!后面可能空间不小!”吴常精神一振。

阎七将火苗凑近缝隙看了看,又侧耳倾听片刻。“里面没有别的声音,先过去看看。”他将火苗交给吴常,自己第一个伏下身子,小心地从那狭窄的石缝中钻了过去。接着是吴常,他费力地将那个半昏迷的“花小乙”先推过去,然后自己再爬。那嵩最后,他将画轴和金属盒子小心地护在怀里,也艰难地钻过了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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