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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污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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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通道狭窄,只容一人佝身通过。四壁是光滑冰冷的合金,泛着恒定的淡蓝色冷光,光是从壁面里透出来的,没有灯盏,也没有缝隙,像一条嵌在巨兽肠道里的发光管。空气倒是干净,只是带着一股子极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摩擦后产生的微腥,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冲淡了些许之前在档案馆里浸透骨髓的阴冷。

阎七打头,他伤得不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暗色的血渍顺着裤腿滴在通道地面上,留下断续的痕迹,但他一声不吭,只偶尔调整一下背上昏迷花小乙的姿势,眼神里的凶光被疲惫掩盖了些,却依旧像淬过火的刀子,扫视着前方无尽的蓝光。吴常紧跟其后,一手仍死死拽着那个神情恍惚、步履蹒跚的“花小乙”(姑且这么称呼),另一只手按着怀里,不知是捂着伤还是护着什么要紧东西,脸上没了惯有的弥勒佛笑,只剩下一片阴沉的警惕。那嵩殿后,怀里抱着冰冷的金属盒子和温热的画轴,心绪翻腾,陈伯最后那一眼和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通道笔直向下,坡度颇陡,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依旧是一片单调的蓝光,望不到头。只有脚步和喘息声在光滑的壁面间碰撞出轻微的回响。

“这他娘的到底通到哪儿去?”吴常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陈老鬼说的‘丙-三号备用通道’……备用给谁的?那些‘清道夫’?还是……”

“不管通到哪儿,总比留在上面被‘净化’强。”阎七头也不回,声音嘶哑,“那‘谛听’……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陈老能留下这点后路,已是天大的能耐。”

提到陈渡,那嵩心头又是一酸。他忍不住问:“阎七兄,你和陈伯……是怎么遇到一起的?还有,你们是怎么逃出那‘水牢’的?”

阎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段极其糟糕的经历,声音更沉了几分:“掉进那鬼水之后,我跟花小乙被冲散了。我运气好,抱住了一截半沉在水里的破船龙骨,没立刻沉底。周围黑得要命,水里全是……那些‘东西’。我顺着龙骨往上爬,想找个能喘气的地方,结果摸到了一处……肉壁上的裂缝。”

他顿了顿,似乎那触感让他极其不适:“那裂缝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我挤了进去,里面是更窄的腔道,黏糊糊的,但总算没水了。我顺着那腔道往上爬,不知爬了多久,最后从一个……类似排泄口的地方,掉进了一条废弃的管道里。那管道应该很久没人用了,积着厚厚的污垢,但至少是硬的。”

“我在管道里摸索着往前走,想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花小乙。结果,在一个岔口,遇到了……”他回头看了那嵩一眼,“遇到了陈老。不,不是陈老本人,是……像刚才那样的,一个很淡的影子。他好像认识我,或者认识我背上的花小乙,只对我说了一句:‘跟我来,时间不多’,然后就往前飘。我就跟着他,在那些迷宫一样的废弃管道和维修通道里穿行,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东西’(可能是‘清道夫’或类似的存在),最后到了一处隐蔽的维修井,从那里爬上来,就到了档案馆附近。陈老的影子说,钥匙和画都在你手里,你可能会触发那里的‘共鸣’,让我们在附近等待接应。”

原来如此。陈伯即使“燃尽”了,依旧以残存的力量,为后来者铺了一小段路。

“那陈伯的影子,后来……”那嵩追问。

“把你‘指’给我们,又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就更淡了,然后就消失了。”阎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他说他最后一点‘念’快散了,要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是彻底消散于天地,还是……归于那条他守了一辈子的运河?

通道里一时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主要是吴常拖着的那个“花小乙”发出的,他状态越来越糟,眼神空洞,身体时不时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花小乙?”吴常烦躁地拽了拽手里那截冰冷僵硬的胳膊,“带着也是个累赘,要不……”

“留着。”阎七冷冷打断,“花小乙的魂儿可能不全,但这东西既然是他身上出来的‘念’所化,说不定关键时候有点用。丢在这儿,万一被这里的什么东西‘吃’了或者同化了,更麻烦。”

吴常撇撇嘴,没再说话,但显然不以为然。

又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单调的蓝光通道,终于出现了变化。

坡度开始减缓,通道逐渐变得宽阔起来。淡蓝色的冷光也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从前方洞口透进来的、一种浑浊的、暗黄中透着惨绿的怪异光线。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顺着通道涌了进来。

那气味……无法一言蔽之。像是成千上万种东西腐烂后又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发酵出的终极的“臭”。里面有粪便和尸体的腥臊,有化学药剂刺鼻的酸涩,有食物彻底腐败的甜腻,有浓痰和脓血的铁锈味,还有无数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不同生物分泌物和腐烂有机质的古怪气息……所有这些气味并非简单地混合,而是彼此纠缠、反应、变异,形成了一种具有“攻击性”的、直冲脑门、让人本能作呕和眩晕的复合恶臭。

“呕……”吴常第一个忍不住,干呕起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阎七和那嵩也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连那个浑浑噩噩的“花小乙”都似乎被这气味刺激,剧烈地咳嗽起来。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圆形洞口,直径约有两丈。洞口边缘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岩石,还挂着一些粘稠的、颜色可疑的垂涎状物质。那浑浊暗黄惨绿的光线和恐怖的恶臭,正是从这个洞口深处散发出来的。

三人(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花小乙”)强忍着不适,走到洞口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宛如地狱般的“深井”。

井壁并非垂直,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层层叠叠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肠道皱褶般的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斑驳的粘稠污垢——那是由无数难以辨认的垃圾、废弃物、腐烂物、排泄物、化学残渣以及种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混合、堆积、发酵而成。这些污垢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流淌、甚至偶尔“咕嘟”冒起一个巨大的、破裂后释放出更浓恶臭的气泡。不同区域的污垢颜色和质地也截然不同:有的地方是墨绿色的、如同沥青般粘稠;有的地方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浆;有的地方则泛着诡异的荧光,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

浑浊的光线,正是从这些污垢本身、以及井壁某些缝隙中渗出的不明荧光物质发出的。光线在浓稠的污垢蒸汽和不断升腾的臭气中扭曲、散射,将整个空间染上一种病态、肮脏、令人绝望的色彩。

而这口“污垢之井”的深度,完全望不到底。目光所及,只有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缓慢蠕动流淌的污秽,一直向下延伸,隐没在更加浓稠的黑暗和恶臭之中。

这里,仿佛是整个焚化车间、乃至上面那个“墟界”所有无法被彻底“净化”或“回收”的杂质、残渣、怨念、污秽的最终汇集和沉淀之地!是那个冰冷“秩序”体系排泄出来的、被刻意遗忘和掩埋的“脏东西”的坟场!

“我的……娘咧……”吴常脸色发青,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这他娘的是粪坑成精了?还是阎王爷家的泔水桶炸了?”

阎七也皱紧了眉头,显然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预想的任何糟糕情况。“陈老指的路……就是这里?‘丙-三号备用通道’通到这鬼地方?”

那嵩看着下方那无边的污秽,胃里阵阵抽搐,但陈伯的话在耳边回响——“‘根’在脚下,也在心里。” 脚下……难道是指要穿过这片污秽?可这怎么穿?跳下去淹死在屎尿脓血里?

就在众人茫然无措之际,那嵩怀中的《忘川渡》画轴,忽然又微微发热起来。这一次,热流并非均匀散发,而是指向性地,朝着井口下方,斜侧方某个方向的井壁!

同时,他手里那个一直冰冷的、刻着齿轮与天平的金属盒子,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盒盖与盒身接缝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金色光芒,与画轴的热流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那边……好像有东西。”那嵩指着热流和震动指引的方向。

众人凝目望去。在浑浊的光线下,那个方向的井壁上,污垢似乎相对“稀薄”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个向内凹陷的、类似平台或洞口的轮廓。轮廓边缘,似乎还有一些人工修整的痕迹,以及……几根从污垢中伸出来的、锈蚀严重的铁链,一直垂向下方。

“像是……一个废弃的检修平台,或者……小型码头?”阎七眯着眼判断,“那些铁链,可能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或者上下攀爬的。”

“过去看看!”吴常来了点精神,虽然依旧掩着口鼻,“总比在这儿闻味儿强!说不定那里有路!”

怎么过去?平台距离他们所在的洞口,横向距离约有十几丈,垂直落差也有数丈。井壁滑腻污浊,根本无法攀爬。

“铁链……”阎七指了指那些从平台方向垂下的、锈迹斑斑的铁链末端,其中最长的一根,末端距离他们所在的洞口边缘,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斜斜地悬挂在半空,在污浊的气流中微微晃动。“荡过去。”

“荡过去?!”吴常瞪眼,“就这破链子?谁知道锈没锈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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