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船厂（2/2）

它的话支离破碎，却透露出可怕的信息：这是一个有编号的“工奴”，听命于某个“王监工”。尸骨来源是“上面”有人专门收集贩卖（用银子和符咒交换）！木材来自“对岸”，需要浸泡特定的“水”。

“王监工在哪儿？‘上面’是谁？‘对岸’是哪里？”梅子敬追问，语气急促。

无面残影的头部左右微微摆动，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信号不良：“王监工……好久……没来了……‘上面’……是大人们……‘对岸’……不能去……有‘东西’守着……过不去……”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闪烁，仿佛维持它存在的某种力量正在迅速消散。它最后举起手中熄灭的油灯，对着渡魂灯，生锈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你们的灯……真好……亮……能照见……真想再看看……船……下水……”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盏乌黑的破油灯，“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泞的地上。

船厂重归死寂。只有渡魂灯的光芒，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后，吴常嘶哑着开口：“看来……这地方废弃很久了。那个‘工奴’残影，怕是此地怨念结合残留记忆所化。它口中的‘王监工’、‘上面的大人’、‘对岸’，恐怕就是这桩滔天罪业的真正主使和关键。”

“三千童魂的船……就是这里造的。”阎七冷冷道，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船骸和散落的白骨，“用孩子的骨头……真是好手艺。”

那嵩感到手中的青铜钥匙烫得厉害。他低头看去，只见钥匙上那些青灰色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光芒流转的方向，隐隐指向船厂空间的最深处，那片堆积着最多船骸和材料的黑暗区域。

“钥匙……有反应。”那嵩涩声道，“指向那边。”

梅子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深处……会不会就是通往‘对岸’，或者那个‘王监工’所在之处？”

“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秦太监忽然尖声道，脸上恐惧未退，却多了一丝病态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咱家受够了！这鬼地方，不是变成木头就是变成骨头！横竖都是死，不如往里闯！说不定……说不定真有出路！说不定还有宝贝！”他盯着那嵩手中的青铜钥匙，眼中贪婪复燃。

李三滑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秦公公说得……也有点道理。这钥匙能开门，说不定……也能关掉这里的什么禁制，或者找到控制这些船的办法？咱们要是能弄条船……”

“别做梦了。”吴常泼了盆冷水，指了指那些镶嵌着人骨的诡异船骸，“这些船，是你能驾驭的？只怕刚上去，就被吸干了魂魄，变成船的一部分了。”

“那你说怎么办？退回去？上面的‘浊涎’等着呢！”秦太监反驳。

众人争执不下。渡魂灯的光芒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阎七背上的花小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的黑气淡了许多，但眼神却变得异常空洞、迷茫，仿佛被抽走了重要的东西，只剩下一个空壳在勉强运转。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恐怖的景象，又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渡魂灯上，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灯……陈……船……

花小乙似乎用尽了力气，说完这几个字，眼神又开始涣散，头一歪，似乎又要昏迷过去，但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重复：“压着……很重要的……东西……陈……知道……”

陈？陈渡？他知道

那嵩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陈渡最后留下的景象，他从此地带走一点“光”……难道，那“光”不仅仅是“渡”之真意，还包含了对这船厂深处秘密的某种了解？他知道

而青铜钥匙的反应，也指向深处……

“看来，非去不可了。”梅子敬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无论花小乙的话，都指向那里。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向那嵩：“那大人，灯还能撑多久？”

那嵩感受着渡魂灯传来的微弱但依然顽强的暖意，咬了咬牙：“只要我不倒，灯就不会灭。”

“好。”梅子敬点头，“阎兄，吴老，李兄，还有秦公公，我们互相照应，跟着那大人和灯，往深处走。小心脚下，小心那些……骨头和船骸。”

众人不再多言，重新整队。那嵩高举渡魂灯，青铜钥匙在另一只手心发烫，指明方向。他们踩着湿滑泥泞、散落着白骨和锈铁的地面，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狰狞的船骸，向着船厂最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一步步走去。

灯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那些沉默的船骨和空洞的颅骨上，仿佛一群行走在巨兽尸骸之间的、渺小而绝望的蝼蚁。

而在这片巨大坟场般的船厂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似乎真的有某种沉重、缓慢、带着铁锈与泥土摩擦声的呼吸，正在缓缓苏醒。

钥匙指向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花小乙口中“

陈渡……真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