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封棺（1/2）
船厂深处的黑暗，稠得像是熬过了头的沥青，渡魂灯的暗金光芒陷进去，只能撕开巴掌大小的一片昏蒙，勉强映出脚下污浊的泥泞和偶尔绊脚的碎骨锈铁。空气里的腥膻腐臭味浓到化不开，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铁锈的甜腥，腻得人脑仁发涨。四下里静得疹人，只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和踩过泥水的“噗叽”声，在这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那嵩走在最前，左手紧攥着滚烫的青铜钥匙，钥匙上青灰色的符文此刻正急促地明灭，像一颗在黑暗里焦急跳动的心脏，指引的方向明确无误——就是这片黑暗的最深处。右手高擎的渡魂灯，灯焰又缩小了一圈，光芒只能照出三步开外，灯罩上那温暖厚重的暗金色泽也黯淡了许多，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彻底扑灭。他能感觉到灯盏传来的“疲惫”与“哀伤”，那是陈伯留下的火种在燃烧殆尽前最后的坚持。
身后，梅子敬扶着秦太监，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秦太监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梅子敬身上，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豆沙馅儿……霉了……老佛爷的赏……”，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梅子敬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冷汗，官印已被他收回怀中，只凭一股意志强撑着。再后面是阎七，背着时昏时醒、眼神空洞的花小乙，他走得很稳，但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背上的负担和连续激战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吴常和李三滑紧跟着，吴常的袖口一直鼓着，那抹蓝汪汪的光始终未熄，李三滑则几乎是闭着眼在走，只敢盯着前面人的脚跟，手里铁算盘的珠子被他无意识地拨弄得“咔哒”作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地势开始微微向下倾斜，地面变得更加湿滑泥泞，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粘稠如浆的液体，散发着比之前更浓烈的铁锈与甜腥混合的怪味。周围那些狰狞的船骸和散落的骨头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半埋在泥里的、巨大的、黑沉沉的方形石块。石块表面粗糙，边缘被岁月和水汽磨蚀得圆滑，上面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无法辨认的刻痕。
“这……这像是……碑？”梅子敬喘着气，借着微光辨认。
“不止是碑……”吴常声音干涩，他用脚尖拨开一块石头边缘的淤泥，露出一角更加清晰的雕刻——那是一个被无数锁链捆缚、身体扭曲、面目模糊的人形，与镇河祠里黑色石板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粗糙、更加充满痛苦。
“镇……镇压的石刻？”那嵩心头一沉。钥匙指引他们来的，难道是一个……大型的镇压核心？
钥匙的跳动更加剧烈了，几乎要烫伤他的手心。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当渡魂灯的光芒终于勉强够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面巨大无比、直接嵌入山体岩壁中的、黑沉如铁的金属板！金属板表面布满了厚厚的、斑驳的暗红色锈迹，像干涸的血痂。它向上延伸，隐入上方无尽的黑暗，向下则深深插入下方浑浊的、泛着诡异微光的泥水之中，左右则与岩壁紧密接合，毫无缝隙。金属板的中央，约莫一人高的位置，赫然嵌着一个巨大的、锈蚀得几乎与板面融为一体的青铜兽首！兽首面目狰狞，似龙非龙，似鼍非鼍，大张着巨口，口中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兽首下方，金属板上，刻着两个斗大的、笔画扭曲如蛇虫的古老篆字：
封 镇
而兽首巨口正下方，泥泞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厚重、通体由那种黑沉沉、泛着油腻光泽的诡异木材打造的棺材！棺材没有上漆，露出木材本身狰狞扭曲的纹理，表面同样布满了与那些船骸相似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扭曲纹路。棺材的盖子紧紧闭合，盖子表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层层叠叠、充满了锁链、符文和痛苦人形的镇压符咒！符咒的中心，正是那兽首巨口的正下方，留有一个锁孔状的凹陷，凹陷的形状，与那嵩手中的青铜钥匙，一模一样！
钥匙指引的终点，就是这里！这面巨大的“封镇”金属板，和这口被重重符咒封印的诡异棺材！
“棺材……里面……是什么？”李三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人能回答。渡魂灯的光芒照在棺材和金属板上，暗金色的光似乎被那浓重的锈迹和诡异的木材纹理吸收了不少，显得更加微弱。空气中那股铁锈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人作呕。更令人不安的是，四周的温度似乎骤降了许多，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从地面、从金属板、从棺材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花……花小乙刚才说……‘棺材，“难道……就是这棺材里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阎七背上、眼神空洞的花小乙，忽然又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那口棺材，眼中竟恢复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充满极致恐惧的清明，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别开！！！里面有……有‘河’！！！”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清明瞬间被更深的空洞和黑气取代，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有“河”？棺材里有“河”？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惊疑不定。是比喻？还是棺材里真的封印着一段“河流”？或者说……是这条“怨河”、“死河”的核心灵性，或者说是其痛苦与怨恨凝结到极致的化身？
青铜钥匙在手中烫得几乎握不住，那股急促跳动的指引感，正是对着棺材盖上那个锁孔凹陷！
“怎么办？”吴常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看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棺材，“开，还是不开？钥匙……似乎就是要用来开它的。”
“不能开！”那嵩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想起了陈渡最后看向这方向的眼神，想起了花小乙那声充满恐惧的警告，“陈伯指引我们找到钥匙，或许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而不是一定要打开它！花小乙也说了，里面有‘河’！打开了，谁知道会放出什么！”
“可是不开，我们怎么出去？”秦太监尖声反驳，脸上恐惧与贪婪交织，“说不定出路就在棺材里！或者棺材后面！你看那大铁板，说不定后面就是生路！钥匙就是开路的！”
梅子敬紧锁眉头，目光在棺材、金属板、钥匙和众人疲惫惊惶的脸上来回扫视。理智告诉他，那嵩和花小乙的警告很可能就是真相，这棺材绝不能轻易开启。但现状是，他们被困在这绝地，渡魂灯将尽，体力濒临崩溃，身后是恐怖的船厂和“浊涎”，前方只有这口棺材和看似绝路的金属板。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异变陡生！
那口静静躺在地上的诡异棺材，盖子上的暗红色镇压符咒，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紧接着，棺材内部，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隔着厚厚土层和水流的撞击声！
“咚！”
声音不大，却震得地面微微一颤！棺材周围泥泞里的暗红色液体，也随之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棺材里的东西……是活的？！或者说，是有“反应”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它在动？！”李三滑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不是动……”阎七死死盯着棺材，声音低沉，“是里面的‘东西’……在撞击封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棺材内部又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撞击！
“咚！！”
这一次，连带着棺材本身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盖子上的暗红符咒光芒急闪，似乎受到了冲击！
与此同时，那嵩手中的青铜钥匙，猛然间爆发出刺眼的青灰色光芒！那股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手掌！钥匙脱手欲飞，直指棺材上的锁孔！而棺材盖上的锁孔凹陷，也同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与钥匙的光芒遥遥呼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