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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鬼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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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重新关上,屋里重归黑暗。只有窗外驿馆院子里,巡逻兵士的火把光影,还在窗纸上晃动。

皮尔斯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上帝……他们差点就发现了。”

那嵩却皱紧了眉头,低声道:“不是差点。他们是故意的。”

“什么?”

“秦太监那只老狐狸,精明得很。他白天就对我们起了疑心,晚上这出‘查夜’,既是敲打,也是试探。”那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晃动的火光,“他没硬来,是顾忌我的身份,也是在等……等我们自己做点什么。刚才若是你当场解析碎玉,或者我们表现出一丝慌乱,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皮尔斯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东西放在这里太危险了!”

“东西必须转移。”那嵩果断道,“但不能我们亲自去。这驿馆内外,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

“那……”

那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邢三说得对,陈渡的遗物或许更有价值,也更隐蔽。醇王府的人盯着他的老宅,但我们或许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什么地方?”

“鬼市。”那嵩缓缓吐出两个字。

“鬼市?”

“清江浦这种运河码头,三教九流汇聚,明面上有集市,暗地里也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场子,多在半夜,地点不定,专做些来路不明、见不得光的买卖,人称‘鬼市’。”那嵩解释道,“陈渡是渡亡人,他的家什,他用的材料,有些来路未必正。他若与这鬼市有牵扯,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甚至……找到他留下的其他东西。”

皮尔斯听得一愣一愣:“可……可我们去哪里找这个‘鬼市’?又怎么进去?”

那嵩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边,掀开绒布,拿起那块有断面的碎玉,在手中掂了掂。

“我们不去。”他看向皮尔斯,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有人会替我们去。”

夜更深了。

清江浦城南,一片被大水泡过的废墟后头,有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尽头是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墙根下散落着碎砖烂瓦。

约莫三更天,一个佝偻着背、提着盏昏黄灯笼的老头,慢悠悠地走到土墙边。灯笼光只能照见眼前几步,老头的脸藏在阴影里。他伸出枯瘦的手,在墙上几块不起眼的砖头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笃、笃笃、笃。”

墙后静了片刻,然后,那半截土墙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尺,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土腥气和隐隐香火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老头提着灯笼,弯腰钻了进去。

墙在他身后,又无声地合拢。

墙后并非平地,而是一段向下的、陡峭的土阶,蜿蜒曲折,通往更深的地底。走了约莫百十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改造的空间!

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上被人为平整过,铺着烂草席和破木板。空间被数十盏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灯笼照亮,光线昏暗摇曳,人影憧憧。这里没有吆喝,没有喧哗,所有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像一群鬼魂在窃窃私语。

摊子就摆在草席上,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生了锈的刀剑、缺口的瓷器、颜色诡异的矿石、晒干的草药、甚至还有用油纸包着的、不知是什么的骨殖。买家卖家都遮着脸,或是用破布蒙面,或是戴着斗笠,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逡巡。

这就是清江浦的鬼市。白日里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这里浮沉。

那佝偻老头进了市,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个摊位,只在地上铺了块黑布,布上零星摆着几个小瓷瓶,几个皱巴巴的布包。摊主是个干巴瘦的老太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老头在摊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黑布上——正是那块带着断面的碎玉。

老太婆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盯着碎玉,看了好一会儿,才用嘶哑的声音道:“新坑的?腥气还没散。”

“刚出水。”老头声音也沙哑,“主家想问点事。”

“问什么?”

“问一个死人。”老头低声道,“渡亡人,陈渡。他在这儿,可留过东西?或者……有谁,买过他特别的东西?”

老太婆又闭上了眼,半晌没说话。

老头也不催,就那么蹲着。

溶洞里,只有灯笼火苗噼啪的微响,和远处模糊的低语。

良久,老太婆才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像从地缝里挤出来:“渡亡的陈师傅……是个规矩人。他制的‘安魂香’,‘净水符’,是这市里的硬通货,供不应求。可他本人,很少来。偶尔来,也是卖完就走,不多话。”

“他卖的东西,可有什么特别的?除了香和符。”

老太婆沉默了一下:“三年前……他来过一次,不是为了卖东西,是为了找东西。”

“找什么?”

“一块‘阴沉木’,要雷击过的,枣木心,至少百年。”老太婆道,“那东西稀罕,当时市上没有。有个专倒腾老木头的‘木鬼’接了话,说帮他寻摸。后来……不知找到没有。”

“木鬼?”老头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吗?”

老太婆缓缓摇头:“陈师傅嘴严,事少。不过……”她顿了顿,“上个月,木鬼来我这儿喝酒,多灌了两杯黄汤,提了一嘴,说陈师傅前阵子托他打听过……‘星星铁’的下落。”

老头佝偻的身子似乎微微挺直了一瞬:“星星铁?”

“嗯。陨铁。说是要指甲盖大小就成。”老太婆道,“这东西更稀罕,木鬼也没辙。陈师傅要那玩意儿干嘛,谁也不知道。”

老头将碎玉往老太婆面前推了推:“这块玉,换‘木鬼’的落脚处,还有……陈渡这几个月在鬼市所有的交易记录,哪怕只是传言。”

老太婆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碎玉,又看了看老头藏在阴影里的脸,伸出鸡爪般的手,将碎玉拢进袖中。

“往西走,第三个岔洞,右拐,最里头那间挂了破鱼网的窝棚,就是木鬼的狗窝。”老太婆嘶声道,“至于记录……鬼市没有记录。但看门的‘疤眼刘’,记性最好,谁什么时候来,卖了什么买了什么,他多少有点数。他好酒,更好……这个。”她搓了搓手指。

老头会意,又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放在黑布上。

老太婆收起银锭,重新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老头起身,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鬼市憧憧的人影之中。

他走的方向,正是溶洞西侧。

而在鬼市入口附近,一个戴着斗笠、靠在阴影里仿佛打盹的汉子,微微抬起了头。斗笠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远远地瞟了一眼老头消失的方向,又迅速低垂下去。

他怀里,一块冰凉的铁牌硌着胸口。铁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恶人谷的鬼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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