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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恶谷现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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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清江浦码头已成一片泽国废墟。

河水退了,露出黑黢黢、黏糊糊的河床,像一块巨大的、溃烂的疮疤。炸开的缺口还在往下游淌水,哗啦啦的,声音空洞得瘆人。河心那个窟窿,直径怕有二十来丈,边缘参差不齐,塌陷的石头和朽烂的木头支棱着,窟窿深处黑得不见底,只有丝丝缕缕的青气冒上来,带着股铁锈混着腐肉的怪味。

绿营兵在窟窿外围了个半圆,枪尖子冲着里头,可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这光景,别说当兵的,就是久走江湖的老油子,见了也心里发毛。

醇王贝子溥佶站在窟窿东侧一处稍高的土堆上,蟒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他一夜没合眼,眼窝深陷,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根钉在这儿的旗杆。秦太监佝偻着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结了黑痂,像条蜈蚣趴着。

“下去三拨人了。”秦太监嗓子哑得厉害,“第一拨五个,绳子放到一半就喊有鬼抓脚,硬拽上来的,有一个疯了,直说底下有穿前朝衣服的女人朝他笑。第二拨八个,带着洋手电下去的,下了三十丈,绳子忽然一轻,拉上来……只剩半截绳子,切口齐整,像是被什么利刃瞬间割断的。第三拨是咱家亲自挑的四个大内好手,带着辟邪的铜钱剑和黑狗血下去的,下了二十丈,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再没动静……绳子也断了。”

溥佶没说话,只盯着那窟窿。半晌,才开口,声音干涩:“那玉柱呢?还有……那个渡亡人?”

“玉柱还在,斜插在淤泥里,裂了道大缝,光已散了,看着就是块大黑石头。那渡亡人……跪在玉柱前头,一动不动,探灯照过去,脸上像是……”秦太监顿了顿,“像是结了层白霜,可又不是冰,倒像是……玉的壳子。叫不应,碰不得,一碰他身子就往下陷,像要化进泥里似的。”

“化进泥里?”溥佶眉头拧紧。

“是。邪性得很。”秦太监压低声音,“贝子爷,这地方不能留了。龙脉已破,戾气虽被那渡亡人暂时镇住,可谁知道能镇多久?昨夜逃出来的,除了咱们的人,就只有恶人谷那姓莫的和姓柳的,翻江龙和他手下,还有周之焕那伙人,一个都没见。怕是……”

都折在里头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可意思到了。

溥佶何尝不知。可他不能就这么走了。玉魄未得,祸患未除,那渡亡人身上又出了这等异变,回去如何向太后复命?何况……

他目光扫过码头外围。绿营兵阵列之外,影影绰绰聚了不少人。有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船工百姓,有各怀心思、探头探脑的商贾,更有几股明显带着江湖气的人马,泾渭分明地占据了几处高地,朝这边张望。

其中最大的一股,有七八十号人,簇拥着一辆黑篷马车。马车帘子低垂,看不清里头,可车辕上插着一面三角杏黄旗,旗上一个狰狞的鬼头,

霍三钱那干瘦老头,就盘腿坐在马车前头的青石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眼皮耷拉着,仿佛睡着了一般。他身边,“赤练仙”花二娘斜倚着一棵枯柳,手里把玩着两柄短叉,眼波流转,却在绿营兵的刀枪上打转。“屠夫”郑千斤抱臂而立,脚下踩着半截炸断的榆木,那榆木有合抱粗,断口处木茬子森森。“竹叶青”崔四则不见踪影,想是又隐在暗处了。

昨夜逃出生天的“活尸”莫三和“花间盗”柳七,此刻也在马车附近。莫三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袍子,可那脸色比之前更惨白,像个纸糊的人。柳七断了一臂,伤口处胡乱裹着布,渗着黑血,脸色蜡黄,往日那风流倜傥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阴郁。

恶人谷这是倾巢而出了。八大恶人,到了六个。还有两个呢?

溥佶心往下沉。这帮人昨夜损兵折将,今日却不退反进,明目张胆亮出旗号,必有倚仗。

果然,霍三钱磕了磕烟杆,慢悠悠站起身,朝溥佶这边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醇王爷,一夜辛苦。底下那摊浑水,想必也探明白了?不知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鬼郎中’温八和‘巧手鲁’费九,王爷可见着了?”

鬼郎中温八!巧手鲁费九!

恶人谷最后两位,竟是早已潜入清江浦,甚至可能……早就进了水府!

溥佶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本王未曾见得。霍老爷子的人,想必自有去处。”

“去处?”霍三钱嘿嘿一笑,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怕是折在王爷的‘断流’计里了。我那温八兄弟,一手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费九兄弟,机关消息之术天下无双。本是指望他们能在地下照应老五老七,顺便……取回谷里该得的东西。如今倒好,东西没见着,人怕是陷在里头了。”

他顿了顿,烟杆指向那窟窿:“王爷,明人不说暗话。那‘镇魂玉魄’已是半毁,戾气与地脉生气被那渡亡人用邪法搅在一处,成了个不阴不阳的‘僵局’。这局面,您收拾不了,朝廷也收拾不了。再拖下去,地气彻底紊乱,清江浦三年之内,必成疫病横行、五谷不生的死地!”

这话声音不小,码头上许多人都听见了,顿时一片哗然!百姓们惊恐交加,商贾们面面相觑,连绿营兵中也起了一阵骚动。

溥佶脸色铁青:“霍三钱!你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王爷心里清楚。”霍三钱不急不缓,“这‘锁龙钉’的来历,秦公公想必和王爷提过。前朝国师炼这东西,本就是逆天而行,以万民怨气锁地脉,保他朱家江山。如今三百年过去,怨气积累已到极限,好比一个撑到极点的脓包。翻江龙那蠢货和周之焕那疯子,想挑破脓包,借戾气改命夺运,自取灭亡。那渡亡人倒是有点道行,想用自身为引,疏导怨气,可他小瞧了这三百年的分量!如今他是被怨气与生气同时侵染,成了个‘活镇物’,半死不活地钉在那儿,暂时稳住了局面。可他能撑多久?三天?五天?等他彻底被‘化’进地脉,怨气失去最后一点制约,轰然爆发——嘿嘿,到时候,可不止清江浦了。”

秦太监尖声道:“霍三钱!你既知利害,还不速速退去!朝廷自有法度处置!”

“法度?”花二娘娇笑一声,声音却冷,“秦公公,朝廷的法度要是有用,这清江浦能有今日?咱们恶人谷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也懂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有人出了大价钱,请我们谷中兄弟来‘平’此事。这价钱,够我们兄弟吃喝三代了。”

“是谁?”溥佶厉声问。

霍三钱摇摇头:“王爷,这不合规矩。咱们只认钱,不认人。雇主说了,要我们取走那渡亡人身上一件东西——他怀里那块‘渡亡令’,还有那根插在玉柱上的桃木楔。这两样东西取走,那渡亡人自然与地脉分离,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至于这清江浦的烂摊子嘛……雇主另有安排,不劳王爷费心。”

取走陈渡的“渡亡令”和桃木楔?这等于抽掉那微妙平衡中关键的两根支柱!陈渡必死无疑,而地脉怨气失去制约……溥佶不敢想后果。

“痴心妄想!”溥佶断然道,“本王在此,岂容尔等妖人祸乱地方!众军听令!恶人谷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给本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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