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誓师北征(1/2)
誓师·北征
长兴二年,正月,洛阳北郊,邙山校场。
天公作美,前夜一场小雪,将邙山上下银装素裹,却在誓师这日放晴。朝阳喷薄,金辉万里,映照着千里冰封的河洛大地,也映照着校场上如林矗立的刀枪与甲胄,反射出森冷而辉煌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校场依山而设,地势开阔。此刻,这里汇聚了整整八万山南精锐。步卒方阵如磐石般沉稳,重甲长枪在阳光下寒光凛冽;弩手阵列肃穆,劲弩斜指苍穹,机括冰冷;骑兵阵列于两翼,人马皆覆轻甲,长槊如林,虽未动,却已有奔腾欲出之势。更远处,是负责辎重转运的工兵、车仗、民夫队伍,井然有序,显示出强大的后勤支撑。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八万将士,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以及甲叶随呼吸微微摩擦的细密声响,汇聚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天地之间,连凛冽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凝滞。
点将台依山垒土而建,高约三丈,背靠苍茫邙山,俯瞰校场千军。台上,巨大的“朱邪”大纛与“山南节度使”、“奉天讨逆”等各色将旗在晨风中怒卷。
辰时正,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李炎出现在点将台上。
他没有穿帝王衮冕,也未着华丽甲胄。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织金蟠龙纹战袍,头戴凤翅紫金盔,盔缨殷红如血。甲胄洗练,线条硬朗,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渊渟岳峙。七年生聚,十年磨剑,昔日的隐忍与深沉,如今尽数化为外放的威严与睥睨天下的雄主气度。他按剑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八万虎贲,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却沉静如深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以及一种即将释放积蓄已久力量的、内敛的兴奋。
在他身后,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左侧以石破天为首,高行周、及山南诸军大将顶盔贯甲,按刀肃立,人人面色沉毅,眼中燃烧着战意。石破天更是兴奋得手指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冲下台去。
右侧以杜如晦、谢玄晖为首,文臣谋士身着庄重袍服,神色肃穆。杜如晦依旧裹着厚裘,咳嗽声被刻意压低,但眼神明亮如昔。谢玄晖则神色平静,目光投向更北方的天际,仿佛已在推演破晋阳后的治理方略。慕容芷亦在文臣之列,一身素色宫装,面色沉静,望向李炎背影的目光中,有支持,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里,是埋葬她夫君,也埋葬了她前半生所有爱恨情仇的地方。
“将士们!”
李炎开口,声音并不刻意高昂,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带着内力震荡,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回响。
“七年!自我山南秣马厉兵,整饬武备,南平江淮,西定荆湖,东抚吴越,至今已七载寒暑!”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饱经风霜却斗志昂扬的面孔。
“这七年,我们为何而战?为偏安一隅?为苟全性命于乱世?”他猛地提高声音,“不!我等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当扫平群雄,混一宇内,还天下一个太平,予百姓一份安宁!”
“北方!李嗣源尸骨未寒,其子李从厚,懦弱无能,立足未稳。晋阳,沙陀所谓龙兴之地,如今已是冢中枯骨,惊弓之鸟!契丹,豺狼之辈,正于塞外磨牙吮血,虎视眈眈!中原,久经离乱,渴盼王师如盼云霓!”
他的声音越发激昂,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
“今日,我等在此誓师!不为私仇,不为虚名!为的是结束这五代以来兵连祸结、民不聊生的惨状!为的是重建一个强盛、统一、能让万民安居乐业的大唐!为的是让我等手中刀枪,为后世子孙,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开出一片太平盛世!”
“此去北伐,目标只有一个——晋阳!一鼓作气,犁庭扫穴,彻底荡平北庭余孽!而后,北拒契丹,西定巴蜀,南抚蛮夷,东临大海!完成一统大业!”
“此乃千秋功业!此乃不世殊勋!功成之日,封侯拜相,光耀门楣,青史留名,皆在尔等脚下!”
“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沉肃,“军纪,便是生命!入北境,不得妄杀百姓,不得抢掠财物,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毁坏农田!违令者,无论功劳大小,官职高低,定斩不饶!我要的,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人心的归附!要让北地百姓知道,我山南王师,是解民倒悬的仁义之师,而非流寇暴徒!”
“尔等,可能做到?!”
“能!!!”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八万将士胸腔中迸发,直冲云霄,震得邙山积雪簌簌而下!
“好!”李炎霍然拔出腰间佩剑,那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朝阳下光芒流转。他转身,面对早已备好的香案牺牲。案上,三牲祭礼俱全,更有象征天下九州的泥土与清水。
杜如晦颤巍巍上前,展开一篇誓词。谢玄晖手捧金盆,内盛烈酒。
李炎以剑尖划破左手掌心,殷红的鲜血滴入金盆酒中。随后,石破天、高行周等大将,杜如晦、谢玄晖等文臣,乃至台下各军都尉代表,依次上前,歃血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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