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庭惊变(2/2)
校尉和牙兵们全都惊呆了,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陛下……没死?!那他们这算什么?武装逼宫?弑君谋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想!
殿外的骚动早已惊动了宫中其他宿卫和闻讯赶来的、不属于秦王系统的禁军。很快,更多的兵马将雍和殿团团围住。闻讯赶来的安重诲、任圜等重臣,以及得到消息、魂飞魄散的宋王李从厚,也先后赶到。
局势急转直下。李从荣在宫外的府邸得到消息时,一切都已晚了。他惊怒交加,知道事情败露,自己已无退路,一不做二不休,竟真的聚集了部分亲信兵马,试图强攻宫门,做最后一搏!
然而,仓促起事,军心不齐,更重要的是,“陛下未死、秦王武装逼宫”的消息已经迅速传开,人心向背立判。李从荣的叛乱,在宫门前遭到了早有准备的禁军迎头痛击,很快便溃不成军。李从荣本人,在乱军中被斩杀,首级被悬于宫门示众。
一场由误会、猜忌、野心共同酿成的宫廷流血惨剧,在风雪之夜,以如此荒唐而惨烈的方式落幕。
而当雍和殿内,被内侍勉强扶起、靠坐在榻上的李嗣源,颤抖着听完安重诲关于“秦王李从荣举兵作乱、已被格杀”的禀报时,这位垂老的帝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惊悸、震怒、悲伤、失望、还有对身后事彻底的绝望……种种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安排什么,想斥责什么,想嘱托什么……但最终,只是猛地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这一次,是真的了。
御医仓皇上前,手指颤抖地探向鼻息、颈脉,片刻后,颓然跪倒,以头触地,发出一声悲鸣:“陛下……驾崩了!”
雍和殿内,哭声骤起,这一次,是真切的、撕心裂肺的哀恸。
长兴元年十一月戊子(初八),后唐明宗李嗣源,于晋阳宫雍和殿受惊崩逝,终年六十七岁。
次日,在一片凄风苦雪和未散的血腥气中,宋王李从厚于李嗣源灵柩前,在先帝遗诏(实为安重诲、任圜等人仓促拟定)的“拥护”下,即位为帝。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尊父皇为“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庙号“明宗”。并下诏,择日奉灵柩归葬洛阳(已失陷,实为虚指)伊阙皇家陵园附近的徽陵(虚构,取其意)。
然而,所谓的“遗诏”,所谓的“正统”,在洛阳已失、强敌压境、内部刚刚经历血腥清洗的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李从厚坐在那冰冷的、属于他父皇也即将属于他的龙椅上,感受到的不是九五之尊的威严,而是四面楚歌的寒意与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亡国之忧。
晋阳宫城的白幡在风雪中飘摇,哭声被北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一个时代,随着李嗣源的惊悸而亡,彻底落幕了。
那个曾经带来短暂安定与希望的“明宗小康”,如今只余下史书上的几行记载,和这北庭孤城里,一曲凄凉的挽歌。
而南方的洛阳,新主正厉兵秣马。
北方的契丹,铁骑已蠢蠢欲动。
天下这盘残棋,失去了最后一位勉强维持局面的老成持重者,彻底进入了最为混乱、也最为残酷的收官绞杀阶段。
风雪掩埋了血迹,却掩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更加炽烈的战火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