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归乡，宴启（2/2）

慕容芷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慕容嫣亲自挑选的藕荷色宫装长裙，发髻间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略施薄粉，掩去了几分憔悴，却更衬得眉眼间那份沉淀下来的清冷与坚韧。她坐在慕容嫣身侧，接受着众人或关切、或敬佩的目光。

李炎举杯起身，面向众人：“今日之宴，一为芷妹平安归来，骨肉团聚；二为石勇将军及麾下壮士，舍生忘死，建不世奇功！此杯，敬归人，敬英魂！”

“敬归人！敬英魂！”众人齐声举杯，一饮而尽。

慕容芷起身，双手捧杯，对着李炎、慕容嫣，又转向石勇等人，声音清晰而诚挚：“芷儿此番能脱大难，重返家园，全赖姐夫运筹帷幄，姐姐日夜悬心，石将军及众义士以命相护。此恩此德，芷儿没齿难忘。借此薄酒，聊表谢忱。”说罢，亦是将杯中酒饮尽。她饮酒的姿态依旧带着宫廷训练出的优雅，却多了几分沙场归来的干脆。

石勇等人连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石破天拉着石勇，大声说着沙陀旧事和此番行动的惊险，引得众人阵阵惊叹。杜如晦则捻着胡须，与李炎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慕容芷，带着审视与思量。

慕容嫣一直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低声问着路上的细节、伤势恢复情况，得知郭从谦被慕容芷亲手射杀时，她眼中亦是闪过痛快的厉色，随即又化为无尽的心疼。姐妹二人低声细语，时而垂泪，时而展颜，尽诉别情。

宴至中途，李炎再次举杯，单独敬向石勇：“石将军，此番不仅救回芷妹，更携来晋阳乃至北方局势第一手详情报，于我山南，价值不可估量。你便是山南的眼睛，山南的利刃！此杯，我敬你！”

石勇起身，双手捧杯，一饮而尽，沉声道：“节帅信重，末将万死不辞！北地情报，稍后便呈报节帅与杜先生。”

“好！”李炎满意点头，示意他坐下，又对众人道，“今日尽欢，但亦不可忘形。北地剧变，天下格局将重新洗牌。我山南偏安一隅，看似安稳，实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诸位需更加勤勉，整军经武，积蓄钱粮，广纳贤才，以应将来之变！”

“谨遵节帅之命！”众人肃然应诺。

宴会持续到夜深。当慕容芷在慕容嫣的陪伴下，回到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紧邻主院的“芷兰苑”时，已是月明星稀。

苑内陈设雅致清幽，一应用度皆是上乘，显然慕容嫣费了不少心思。屏退侍女后，姐妹二人坐在窗前榻上，就着月光与一盏孤灯，终于有了彻底独处的时光。

“芷儿，”慕容嫣抚摸着妹妹清减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怜惜与后怕，“那些日子……苦了你了。”

慕容芷靠在姐姐肩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苦是苦，怕也怕过。但都过去了。”她顿了顿，“姐姐，姐夫他……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慕容嫣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自豪与一丝复杂：“乱世磨人，他也经历了许多。如今的他，心中装的，不止是家仇，更有天下。”她看着妹妹，“芷儿，你回来了，便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过去的事……暂且放下。养好身子，将来，姐姐和姐夫，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慕容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知道，姐姐说的“用得着”，绝不仅仅是亲属间的照拂。她这个前朝皇后的身份，在乱世中，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一种象征。

“我明白，姐姐。”她轻声道，“我会尽快好起来。陛下和舜卿的仇，郭从谦已死，但李嗣源……还有这破碎的河山……”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重新燃起的、冷静而坚定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慕容嫣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妹二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窗外，汉江的涛声隐约传来，如同这个时代深沉而不息的脉搏。

襄阳城的这一夜，因亲人的回归与功臣的犒赏而温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温暖与安稳，如同风中之烛。北方的血雨腥风并未停歇，天下逐鹿的棋局刚刚进入中盘。山南这条船，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不沉没，甚至乘风破浪，需要的是更多的智慧、勇气、力量，以及……像今夜这般，凝聚起来的人心。

宴席散去，灯火渐熄。

而新的征程，其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