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正名,收网(1/2)
正名·收网
六月十五,晋阳,紫微城
晨钟悠扬,唤醒了这座历经战火、刚刚迎来新主人的古老都城。空气里还隐约飘散着烟熏与血腥的余味,但朱雀大街上已开始有胆大的商贩摆出摊铺,行人神色匆匆,既有对新朝将立的隐约期待,更多的却是乱世中求存的麻木与警惕。
皇城之内,兴教门之变的痕迹已被迅速抹平,残垣断壁清理一空,血迹被反复冲刷,甚至撒上了香料。破损的宫殿正在加紧修缮,工匠的敲打声与内侍宫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刻意为之的“百废待兴”的繁忙景象。
紫宸殿(已更名为武德殿)内,气氛肃穆。李嗣源端坐于御案之后,并未穿着龙袍,仍是一身深紫色亲王常服,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仪,已让殿中百官自然而然地垂首恭立,不敢直视。
他手中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目光平静地扫过。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后面标注着官职、籍贯、以及与郭从谦或李存勖旧部的关联亲疏。朱笔的勾划,有的已经落下,有的还在犹豫。
“安重诲。”李嗣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殿内回荡。
“臣在。”安重诲应声出列。
“名单上勾红者,其罪证可都齐全?”
“回陛下,”安重诲已悄然改了称呼,躬身道,“均已查实。或曾附逆郭从谦,参与兴教门之变;或于李存勖昏聩时贪墨军饷、欺压百姓;或暗通外镇,图谋不轨。人证、物证、往来书信,皆已秘密收存。”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三十二人,罪行昭彰,民愤极大,且手握兵权或盘踞要津,宜当速除,以儆效尤,安定人心。”
李嗣源点了点头,将名单放下,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
“郭从谦逆党,祸乱宫闱,弑君篡逆,罪不容诛。其附逆者,亦当严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然,朕初临大宝,当以宽仁为本。除首恶及罪大恶极者明正典刑外,余者……可视其悔罪程度,酌情处置。或削职流放,或勒令致仕,准其家眷随行,不予株连。”
殿中不少官员暗暗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些与名单上的人有牵连、但自身尚未被勾画的,更是感到一阵后怕与庆幸。陛下此举,既展示了雷霆手段,铲除了潜在威胁,又彰显了宽宏气度,不至于搞得人人自危,朝堂崩解。这分寸拿捏,可谓老辣。
“陛下圣明仁德!”众臣齐声颂扬。
李嗣源摆了摆手,又道:“另,郭从谦及其核心党羽首级,悬于洛水桥头示众三日,布告天下其罪状。其家产抄没,充入国库,用于抚恤兴教门死难将士家属,及赈济晋阳、洛阳受战火波及的百姓。”
“臣等领旨!”
杀人立威,抄家充公,收买军心民心,一举数得。
处理完“逆党”,李嗣源话锋一转:“庄宗皇帝(李存勖)虽晚年失德,宠信伶人,致有郭从谦之祸,然其早年随武皇(李克用)及朕等征战四方,平定中原,终结梁祚,于国实有大功。今不幸为奸佞所害,暴尸荒野,朕心实痛。”
他脸上适时露出沉痛之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朕已命人,将庄宗皇帝与静妃苏氏之遗骸,自龙泉峪暂厝之地,以亲王礼迎回,迁葬于伊阙皇家陵园(注:后唐皇室陵区),择吉日以帝王礼重新安葬、祭祀。其陵寝规制、守陵人员,一应照旧例,不得轻慢。”
此言一出,殿中更加安静。许多老臣,尤其是曾追随过李存勖的父亲李克用或他本人早期的沙陀旧将,闻言不由眼眶微湿,心中感慨万千。陛下这一手,实在是高明至极!
李存勖是死了,死得并不光彩。但他毕竟是后唐开国皇帝,是沙陀部族和许多老臣心中曾经的领袖与骄傲。若李嗣源对其身后事轻慢,甚至贬损,难免寒了这部分人的心,也给了其他藩镇攻击他不念旧情、刻薄寡恩的口实。
而现在,李嗣源不仅不避讳,反而大张旗鼓地为李存勖风光大葬,追念其功绩(只提早年功劳,不提晚年昏聩),将弑君的罪责完全推到郭从谦头上。这便巧妙地将自己与“昏君”李存勖切割开来,同时又以“臣子”和“兄弟”(名义上李存勖是义兄)的身份,承接了李存勖的政治遗产——尤其是对沙陀旧部和部分仍念旧唐的士民而言,李嗣源的形象,瞬间从一个“可能篡位者”,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平定叛乱、为先帝复仇、并妥善安置其后事”的忠义之臣、顾全大局的嗣君。
这不仅仅是收买人心,更是从根本上,为自己的即位打造“合法性”与“正统性”。
“陛下仁德厚重,不忘旧勋,实乃天下之福!”宰相豆卢革率先出列,高声赞颂,老泪纵横(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庄宗皇帝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再次拜倒,这一次,不少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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