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刃,破围(1/2)
血刃·破围
五月初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云秀宫。
宫门在承受了不知第几次猛烈撞击后,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门栓出现裂纹。门外,郭从谦嘶哑的吼叫混着叛军嗜血的喧嚣,如同潮水拍打着这最后一座孤岛。门内,残存的百余名亲兵浑身浴血,背靠着宫墙,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们知道,门破之时,便是死期。
李存勖手持卷刃的佩剑,站在殿前石阶上。龙袍早已破烂,露出内里染血的锁子甲,他脸上混杂着血污、烟尘和一种奇异的光——那是穷途末路时,被逼回原形的沙陀狼王的凶悍。慕容芷和苏舜卿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两人手中兵器同样血迹斑斑,慕容芷左臂的伤口只用撕下的衣襟草草捆扎,血已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腰背却挺得笔直。苏舜卿握短戟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竭,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
“陛下,”慕容芷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干涩,“臣妾有一言。”
李存勖侧头看她。
“石勇……山南的人,还在外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二人能听清,“他们藏于暗处,或有一线生机……待宫门破时,乱军涌入,陛下可趁乱……”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存勖却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朕一生纵横,岂能做那钻隙鼠窜之辈?何况……”他看向苏舜卿,又看看慕容芷,“朕欠你们的,今日,便用这条命,一并还了吧。”
苏舜卿眼中泪水骤然盈眶,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短戟。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更沉重、更闷响的巨响,并非来自正门,而是来自云秀宫侧后方,靠近废弃小厨房的位置!那里宫墙本就不如正门厚重,在连续的撞击和内部可能的腐蚀下,竟被外力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砖石倒塌的轰鸣、尘土飞扬的迷雾中,一道并不高大却异常矫健的身影率先从破口处滚入,手中一柄狭长的沙陀弯刀在熹微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光,瞬间将两个守在附近的叛军哨兵割喉!鲜血喷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是石勇!
他脸上涂满黑灰与血垢,那身内侍服饰早已换成紧身黑衣,左手残缺的手指紧握刀柄,右手反握另一柄短刃,眼神如淬火的铁,冰冷而高效。紧随他身后,五道同样敏捷狠辣的身影鱼贯而入,如同五把精准插入敌人肋骨的尖刀,甫一接触,便以最简单直接的手法放倒了破口附近的七八名叛军,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寒。
“石勇在此!护驾!!!”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惊醒了陷入绝望的守军,也惊动了正在猛攻正门的叛军!
“有埋伏!”“后面!后面有人!”
正门处的攻势为之一滞,部分叛军慌乱地转身,试图应对背后的袭击。郭从谦也猛地回头,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瞬间充血:“石勇?!山南的狗!给我杀了他!碎尸万段!”
石勇根本不理睬叫嚣。他的目标明确至极——在敌人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之前,打通通往主殿的道路,接应目标人物!
“甲组随我开路!乙组断后!丙组掩护侧翼!走!”
他低吼一声,不再隐匿行迹,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直扑主殿方向。弯刀与短刃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叛军如割草般倒下。他带来的五人显然也是百战精锐,三人紧随他冲锋,两人殿后,互为犄角,硬生生在混乱的叛军中撕开一条血路!他们不讲招式,只求致命,专攻咽喉、心口、关节等要害,效率高得可怕。
李存勖也反应极快,虽不知这突然杀出的援军具体来路,但战机稍纵即逝。“亲兵!随朕杀出去!接应他们!”
残余的亲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跟着李存勖、慕容芷、苏舜卿,反向朝石勇打开的方向冲杀。两股力量如同两把凿子,狠狠凿向叛军混乱的阵列。
石勇一眼就看到了被护在中央的慕容芷。他冲锋的速度更快,弯刀格开一柄刺来的长枪,侧身撞入一名叛军怀中,短刃从肋下插入,猛地一绞,叛军软倒。他脚步不停,已冲到慕容芷近前。
“娘娘!随末将走!”他语速极快,目光同时扫过李存勖和苏舜卿,微微一顿,但还是补充道,“请陛下、静妃一同移驾!”
慕容芷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是急切的火光:“石将军!先救陛下和苏妃!他们是目标!郭从谦首要杀的是他们!”
石勇一怔,瞬间明悟。慕容芷说得对,郭从谦造反,首要目标是李存勖,苏舜卿刚与他决裂,也必在清除之列。相比之下,慕容芷虽为皇后,此刻反而不是最优先的目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郭从谦已亲自带着一队精锐猛扑过来,直取李存勖!“昏君!哪里走!”
“保护陛下!”石勇当机立断,对身后两名手下厉喝,“乙丙两组,护陛下、静妃先退!甲组随我断后!娘娘,得罪了!”
他竟不由分说,一把揽住慕容芷的腰,将她半护半夹在身侧,同时对李存勖吼道:“陛下!向西侧缺口退!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李存勖深深看了石勇一眼,又看向被他护住的慕容芷,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决断的吼声:“走!”
他拉住苏舜卿,在石勇手下两名精锐的拼死掩护下,向着石勇撞开的西侧宫墙缺口处疾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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