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兴教门喋血,云秀宫诀别(1/1)
兴教门喋血·云秀宫诀别
残阳如血,泼洒在晋阳兴教门的琉璃瓦上,本该是伶人奏乐的宫墙下,忽然响起震天的呐喊——“诛昏君,清君侧!”郭从谦一身铠甲,提枪立于乱军之前,昔日粉墨登场的眉眼此刻只剩戾色,身后伶人部曲与哗变禁军混作一团,刀光霍霍撞开宫门。
消息传入内殿时,李存勖正握着酒杯听曲,指尖还沾着酒渍。“郭从谦反了?”他猛地将金杯掼在地上,玉碎声刺破殿内的靡靡之音,那双曾扫平后梁、威震天下的虎目里,怒意如烈火燎原,“竖子养不熟!朕待他如心腹,竟敢举兵犯上!”他一把抓过墙上的盘龙金枪,玄色龙纹甲胄随手披挂,厉声喝令:“诸卫亲兵随朕出战!逆贼授首,赏千金!”
宫门前已是血海滔滔。李存勖一马当先,金枪横扫,叛军兵士惨叫着倒地,枪尖挑飞的血珠溅在他鬓角,恍惚间竟似当年柏乡鏖战的模样。亲兵们紧随其后,刀剑相击之声震耳欲聋,可叛军越涌越多,郭从谦亲自挥刀冲阵,伶人出身的他身法灵动,竟接连砍翻数名禁军,嘶吼着:“李存勖!你宠伶人、杀功臣、荒朝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乱战正酣时,两道红衣铠甲的身影从宫后杀出——皇后慕容芷手持长剑,凤冠早已取下,长发束成高髻,昔日端庄雍容的脸上溅满血点,剑锋所过,叛军无不应声倒地;苏舜卿紧随其后,她素爱琵琶,此刻却握一柄短戟,招式利落狠绝,戟尖挑刺间,将一名爬上宫墙的叛军挑落。“陛下莫慌!臣妾与皇后助你!”慕容芷的声音清亮,穿透厮杀声,她与苏舜卿一左一右护住李存勖侧翼,三人并肩搏杀,一时竟逼退叛军数丈。
从午后杀至次日黎明,兴教门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叛军数次猛攻皆被击退,却依旧源源不断从城外涌来,禁军亲兵折损过半,慕容芷的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铠甲,苏舜卿的短戟也崩了口,气息已然急促。双方人马皆疲,就着熹微晨光对峙在宫道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陛下,亲兵不足三百,再守下去恐全军覆没!”副将浑身浴血跪地,“暂退云秀宫,再图后计!”李存勖望着身边寥寥残兵,又看了眼负伤的慕容芷与苏舜卿,金枪拄地,沉重点头。一行人边战边退,终于退守云秀宫,关上宫门的刹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又被死寂的绝望笼罩。
云秀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李存勖面色憔悴。他褪去染血的铠甲,露出身上几道旧伤新痕,此刻再无半分昔日沉迷声色的昏聩,眼底只剩清明与悲凉。他看着慕容芷忍着伤痛自行包扎,又看着苏舜卿擦拭短戟上的血污,喉结滚动,终是开口,声音沙哑:“是朕糊涂……宠信伶人,疏远贤臣,枉杀郭崇韬、朱友谦,才落得今日众叛亲离,连累你们受苦了。”
慕容芷停下动作,抬眸望他,眼中无半分怨怼,只有坚定:“陛下曾是扫平乱世的英主,一时迷途罢了。臣妾既为后唐皇后,便与陛下同生共死,何来连累之说?”
苏舜卿也走上前,轻轻握住李存勖的手,她往日温柔的眉眼此刻满是决绝:“臣妾入宫以来,蒙陛下厚爱,此生足矣。叛军若破宫门,臣妾便陪陛下再战,绝不独活。”
李存勖握住二人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鼻尖一酸,眼眶泛红。他这一生,少年成名,征战四方,建后唐、灭后梁,何等意气风发;可登基之后,耽于享乐,宠信伶宦,亲手毁了半生基业,到头来,陪在身边的竟是被他忽略许久的发妻与爱妃。“朕愧对你二人,”他长叹一声,眼中清明更甚,“朕已知大势已去,李嗣源在外拥兵,郭从谦在内作乱,这江山,朕守不住了。可朕李存勖,宁死不降,你们若想走,朕……”
“陛下说的哪里话!”慕容芷打断他,声音铿锵,“臣妾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云秀宫便是臣妾的葬身之地!”
苏舜卿也颔首,眼中含泪却笑意温柔:“臣妾愿与陛下、皇后共守此宫,哪怕只剩最后一刻,也要与陛下并肩。”
李存勖望着二人坚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悔恨,更有绝境中的暖意。他重重点头,重新握紧腰间佩剑,烛火下,那双眼眸虽含悲凉,却再燃战意:“好!朕便与你们二人,守到最后一刻!他日泉下相见,朕再向你们赔罪!”
宫外,郭从谦的呐喊声再度响起,叛军开始猛攻宫门。慕容芷与苏舜卿转身拿起兵器,红衣铠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李存勖也起身,推开殿门,望着漫天晨光,握紧了佩剑。云秀宫的门,终究是要再一次为战而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