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雪夜，惊变（1/2）

血雪·惊变

腊月二十，雪停了。

但晋阳城上空压着的铅云，比连日的风雪更让人窒息。

郭崇韬和朱友谦被诛的消息，是在卯时初刻传遍朝野的。据说是有人连夜向陛下密告，郭崇韬私通蜀王意图谋反，朱友谦倒卖军械资敌，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当夜便派禁军围了两府，搜出密信、梁军衣甲、带血的禁军佩刀若干。两人及亲族三百余口，未及天明，已尽数枭首于汾水之滨。

据说汾水都染红了，混着未化的雪，红得刺眼。

慕容芷是在用早膳时听到消息的。

她正舀起一勺银耳羹，玉匙刚递到唇边，贴身女官锦绣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娘……郭枢密、朱大将军……昨夜、昨夜被……”

玉匙“叮当”一声落在碗中。

慕容芷缓缓抬起头，看着锦绣：“说清楚。”

“被……被诛了……”锦绣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满门……满门都没了……”

殿内死寂。

慕容芷坐着，一动不动。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照在她身上那袭正红色的凤纹常服上，本该是雍容华贵，此刻却衬得她脸色惨白如雪。她想起三日前，郭崇韬还在朝会上据理力争，反对增加河北三镇的赋税；想起上月围猎，朱友谦一箭射中猛虎，回头对她爽朗大笑：“娘娘看臣这箭法可还入眼？”

他们都曾跪在她面前，称她“皇后娘娘”。他们是大唐的枢密使，是大唐的将军。

可一夜之间，就都成了“逆臣”。

“谁办的案？”慕容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是郭从谦郭大人。”锦绣颤声道，“陛下命他主理此案，证据……证据都是他呈上的。”

郭从谦。

那个伶人。

慕容芷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殿内所有宫人都跪了下去。

“好，好一个郭从谦。”她笑着，伸手去端那碗已经凉透的银耳羹，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狠狠一拧。

“娘娘？”锦绣惊慌抬头。

慕容芷想说“无妨”，张口却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可殷红的血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鲜红的凤纹衣襟上，暗沉得像是陈旧的血渍。

“太医！快传太医！”锦绣尖叫起来。

慕容芷却摆了摆手。她用手帕慢慢擦去嘴角的血，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在拭去一点胭脂。可那帕子转眼便被血浸透了，红得触目惊心。

“扶本宫起来。”她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锦绣和另一个宫女连忙上前，将她扶到榻上。慕容芷靠在大迎枕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陛下呢？”她问。

“陛下……陛下在紫宸殿，正召集群臣议事。”锦绣低声道，“说是要论功行赏，擢升郭从谦为枢密副使，兼领禁军左厢都指挥使。”

枢密副使。禁军左厢都指挥使。

郭崇韬和朱友谦的权位，一夜之间，便落到了那个伶人手里。

慕容芷又笑了，这次笑出了眼泪。

“好手段……”她喃喃道，“真是好手段……”

她忽然想起那场赏菊宴，李存勖坐在主位，郭从谦立在阶下，苏舜卿温婉地布菜斟酒。那时她便觉得，这三个人之间有种诡异的默契。如今看来，那不是默契，是早已织好的网。

而郭崇韬和朱友谦，不过是撞进网里的两只猛虎。

“娘娘，您别动气，太医马上就……”锦绣话未说完，慕容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帕子上再次绽开大团的血花。

“本宫死不了。”慕容芷喘息着，眼中却射出骇人的寒光，“去，把慕容伦叫来。”

慕容伦是她的族弟，现任千牛卫中郎将。

“还有，”她抓住锦绣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对方肉里，“告诉慕容伦，从今日起，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千牛卫一兵一卒。尤其是……那个郭从谦。”

“奴婢明白。”

锦绣匆匆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慕容芷一人。她靠在榻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画，那些飞天、祥云、莲花，此刻看来都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

郭崇韬死了，朱友谦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是那些还在朝堂上直言进谏的老臣？还是她这个碍眼的皇后？

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为郭崇韬和朱友谦哭，是为这个朝廷哭，为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大唐哭。

而此刻的蕙草轩，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舜卿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架琵琶，却一个音也弹不出来。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消息是一个时辰前传来的。她起初不信，直到看见宫人们窃窃私语、脸色惶惶，才意识到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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