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涟漪扩散（2/2）
女船长：“……值得吗？”
托兰：“问问孩子们。看看凯拉斯那样的孩子，在梦里是笑还是哭。”
共梦层中，传来了无数孩子的梦境片段：有在星空下奔跑的快乐，有想念行星上祖父母的悲伤，有对未来的好奇，有对过去的眷恋……
复杂，真实，充满生命力。
女船长的声音有些哽咽：“……值得。”
托兰：“那么，继续吧。无论结局如何……至少这个梦，是我们自己的。”
通讯结束。
暮光星系，这颗垂死的恒星系统，现在成为了两个新生文明的摇篮。
一个向下扎根，向死而生。
一个向上伸展，携梦远航。
而在他们之间，无形的共梦层像脐带般连接，输送着记忆、情感、希望……和可能性。
方舟号舰桥。
舷窗外，暮光星系已经变成了视野边缘的一个暗淡光斑。
司天辰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墨影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走到他身边。她的便携终端已经彻底报废，但她记住了所有关键数据。
“船长。”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我刚刚……用最后一点能源，扫描了附近的紧急通讯网络。拾荒者网络……有反馈了。”
司天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锐利：“救援？”
“不是救援。”墨影摇头，“是……转发。有另一个文明……在求救。”
她伸出手——手指冻得发紫——在舷窗的冰霜上，画出了一个大概的星图位置。
“这里。一个刚进入星际时代不久的文明。他们的星系……正在被一个流浪黑洞的潮汐力撕裂。预计完全毁灭时间：一百二十标准日。”
她顿了顿，看着司天辰：“求救信号是通过拾荒者网络中转的。信号很弱，但……很绝望。他们在问：‘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有没有任何可能……’”
墨影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司天辰看着舷窗上那个简陋的星图标示，看着那片遥远的、他从未涉足的星空，看着那里又一个即将灭亡的文明。
他想起暮光星系的一切。
想起代价。
想起觉悟。
想起“归还选择权”的誓言。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
“设定航向。”
墨影看着他。
司天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刻下：
“我们……去看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去看看。
去看看又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文明。
去看看能不能……再播下一颗种子。
哪怕自己已经伤痕累累，哪怕船已经半残，哪怕能源即将耗尽，哪怕身后有园丁的眼睛、灯塔的追杀、升华者的觊觎。
但他们是播种人。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有一颗种子……
就要继续播种。
墨影点头，没有质疑，没有劝告。
她只是记下了这个决定，然后说：“以当前速度，到达那个星系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我们的状态……”
“我知道。”司天辰说，“但拾荒者网络既然转发了求救信号，也许……也会转发我们的位置。也许会有救援在半路相遇。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也许不会有救援。
也许他们会死在路上。
也许即使到达，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但至少……可以去看看。
去告诉那个文明：你们不是完全孤独的。宇宙中，还有一些疯子，愿意为你们的“选择权”，赌上自己的一切。
这就够了。
至少对播种人来说，够了。
方舟号继续在惯性中滑行，方向微微调整，对准了那片遥远的、被黑洞阴影笼罩的星域。
船舱内，人们挤在一起，在寒冷中沉沉睡去。
青囊的培养罐里，那株植物长出了第四片叶子的嫩芽——叶片上，除了银边、绿纹、红色脉路，又多了一缕淡淡的、像黑洞视界般吞噬光线的暗影纹路。
凯拉斯在梦中呢喃，额头上的印记持续闪烁，解锁着更多关于代达罗斯的秘密。
岩石的新生手臂在睡梦中微微发光，像是在预演未来的战斗。
雷厉抱着武器，即使在睡梦中，手指也搭在扳机上。
楚铭扬的嘴唇无声翕动，还在计算着引擎修复的可能性。
林南星和苏黎在梦中依然手牵着手，她们的意识在浅层共梦层中漂浮，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也感受着……远方那个求救文明的微弱波动。
墨影靠着控制台，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运转，规划着可能的航线、资源分配、风险评估。
司天辰最后看了一眼暮光星系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他的团队，坐在他们中间，闭上眼睛。
他也要休息了。
因为前路漫长。
因为黑暗更深。
因为播种人的工作……
永无止境。
方舟号像一颗渺小的、拖着微弱光痕的流星，划过无尽的黑暗。
而在它身后，暮光星系中，双生文明的初火已经点燃。
在它前方，黑洞的阴影正在吞噬又一个世界。
而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园丁在记录，灯塔在决议，升华者在觊觎，代达罗斯在观察……
涟漪，已经扩散。
播种人播下的第一颗种子，可能长成森林，可能化为灰烬。
但无论如何……
种子已经落下。
而播种人，还要继续播种。
像萤火虫飞向下一片黑暗，不知自己是带来了光，还是惊扰了夜。
但依然要飞。
因为那就是萤火虫存在的意义。
在黑暗中，发出一点微光。
哪怕那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哪怕那光，可能引来捕食者。
但依然要发光。
直到燃尽最后一分能量。
直到……
成为黑暗本身，或者被黑暗吞噬。
这就是播种人的路。
这就是逆鳞的选择。
他们将继续前行。
带着伤痕，带着记忆，带着觉悟。
带着那株记录一切的植物，那个承载秘密的孩子，那条新生的手臂，那些残存的武器，那些破碎的梦想……
和那颗依然在跳动的、相信“可能性”的心。
航向已设定。
下一站：黑洞边缘的绝唱。
播种人，继续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