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生之誓(上)(1/2)
信息风暴平息后的暮光行星,像一个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人,既疲惫不堪,又带着一丝新生的茫然。
地表上,那些由现实扭曲产生的诡异景象正在缓慢“凝固”。建筑影子不再独立行走,而是回归本体,只是边缘多了一层永久的、淡淡的暗影轮廓。战场的玻璃花朵停止了旋转,固定在它们绽放的最后一刻,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类型的“自然”景观。重力异常区域大部分恢复了正常,但有些地方留下了永久性的低重力或反重力点,像世界的伤疤,也像奇观。
而最大的变化,在人们心里。
共梦层清除了园丁植入的“安宁协议”后,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变得更加……真实。不再有虚假的幸福梦境,也不再有被压抑的痛苦海洋。现在,那里是一片混沌但充满生机的原野——恐惧与希望交织,愤怒与爱共存,绝望与微小但坚定的决心并行。
在这种真实的混沌中,暮光族必须做出选择。
行星轨道上,那艘还未完工的方舟舰,在信息风暴中经历了奇异的“生长”。它的外壳上长出了类似植物脉络的能量导管,内部系统与火种协议残留的信息流产生了部分融合。现在它不再是一艘冰冷的殖民船,而像是……某种活着的、会呼吸的、渴望航行的生命体。
地壳深处,那些原本计划与行星同归于尽的能源站,在现实扭曲的影响下发生了微妙变化。其中一个主要反应堆的冷却系统,莫名其妙地“进化”出了利用地热梯度自主调节温度的能力,虽然不稳定,但不再濒临熔毁。
而最重要的,是人们的态度。
在信息风暴中,每个暮光族人都短暂地、真实地“感受”到了他人的存在。地壳派矿工知道了星舰派工程师在深空中的恐惧;星舰派科学家理解了地壳派对大地的眷恋;就连最极端的武装分子,也在共梦层里瞥见了敌人记忆中童年时母亲的微笑。
仇恨没有消失——三百年积累的伤痕不可能一夜愈合——但它变得……复杂了。不再是简单的“他们vs我们”,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愧疚、理解、以及“但我们都是快要死的人”这种悲哀共识的混乱情感。
在这种情况下,托兰发起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全体领袖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了一个象征性的场所:当年地核稳定器启动仪式的遗址。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圆形大厅,三百年前,文明最杰出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在这里满怀希望地按下启动键,然后绝望地看着一切走向崩溃。
大厅现在已经半毁,穹顶破裂,露出外面被现实扭曲影响的诡异天空——天空中有几片永远不会落下的、凝固的晚霞,像永恒的黄昏。大厅中央,当年启动台的残骸还在,金属表面被时间腐蚀,但还能辨认出曾经的精密结构。
地壳派领袖带着十二名代表,从地下通道进入。星舰派领袖带着同样人数的代表,从天空的运输艇降落。织梦者学派——托兰和他的追随者们——已经提前到达,在大厅周围点燃了发光的晶体火炬,那光芒温柔而坚定。
三方没有握手,但也没有拔枪相向。他们只是各自占据大厅的一角,形成一个三角形。
托兰站在三角形中心,那个曾经启动台的位置。他穿着织梦者学派的传统长袍——淡紫色的布料上绣着梦境图腾,额头的水晶在火炬光下闪烁。他很老了,皮肤晶体已经部分暗淡,但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我们时间不多。”托兰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园丁舰队还在星系外围观察,虽然暂时撤退,但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方舟号——那些外来者——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正在流逝。恒星赫斯提亚还在膨胀,行星轨道虽然暂时稳定,但只是延迟,不是解决。”
他停顿,环视所有人。
“所以今天,我们不是来争论谁对谁错,不是来分配最后的资源,甚至不是来讨论怎么死。”
“今天,我们来决定……怎么活。”
地壳派领袖——那个独臂的中年男性——冷哼:“活?怎么活?行星轨道迟早完蛋,恒星迟早吞噬一切。我们唯一的区别是,你们想死在太空,我们想死在家里。”
星舰派领袖——瘦削的女性——平静回应:“但我们有至少五十年了。五十年,可以做很多事。可以继续改造方舟舰,可以尝试新的轨道稳定方案,可以——”
“可以重复过去三百年的争吵。”地壳派领袖打断她,“五十年后呢?再来一次分裂?再来一场内战?”
“那你说怎么办?”星舰派领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以前那样,引爆地核,大家一起死?”
眼看争吵又要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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