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共梦深渊（下）（2/2）

瞬间，凯拉斯的意识被吸入共梦层。

她出现在桥梁上，小小的身影在庞大的意识空间中微不足道。但她皮肤上的晶体图案开始发光，那是暮光族最纯粹、最原始的意识特征。

“老师！大家！”凯拉斯用意识呼喊，“不要睡！不要让他们修剪我们的梦！”

她的意识虽然弱小，但极其纯净，没有被园丁污染，也没有被长期绝望扭曲。这种纯净，在混乱的共梦层中，成了一个稳定的“支点”。

桥梁稳住了。

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凯拉斯的意识像一面镜子，反射出痛苦之海中的情感，同时又将苏黎收集的希望碎片折射出去。这种反射和折射，产生了奇异的“共鸣频率”。

痛苦之海与希望碎片开始碰撞。

不是一方吞没另一方，而是一种……对话。

地壳派矿工在梦中，突然感受到了星舰派科学家面对深空时的那种渺小与恐惧。

星舰派工程师在意识中，体会到了地壳派与大地的深层连接，那种宁愿与家园同葬也不愿流浪的执着。

两个在现实中厮杀的士兵，在共梦层中“看到”了彼此的记忆：一个想起战前自己是诗人，写过歌颂星空的诗篇；另一个想起自己原本是建筑师，设计过美丽的穹顶城市。

全球范围内，零星的变化开始出现。

在一个即将被地震摧毁的区域，地壳派和星舰派的救援队第一次合作，共同从废墟中救人。

在某个穹顶城市，敌对派系的居民一起用身体堵住破裂口，为老弱妇孺争取撤离时间。

在轨道船坞，有工程师偷偷修改了方舟舰的设计图，增加了百分之五的载客量——虽然还是杯水车薪。

这不是奇迹般的和解，只是……真实的看见。看见对方也是人，也有恐惧，也有爱，也在绝望中挣扎。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K-7B晶体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三分之一区域，它进入强制休眠，从共梦层中坠落。

林南星和苏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层面的冲击反映到肉体上。她们的眼耳口鼻都渗出细细的血丝，脑波读数剧烈波动。

青囊冲进房间，紧急注射神经稳定剂。“快切断连接！她们撑不住了！”

“不……”林南星在意识中挣扎，“桥……桥还在……”

“还剩两分钟！”墨影的声音焦急，“园丁舰队已经进入最终轨道！他们即将开始物理层面的‘修剪’！”

司天辰看着舷窗外——远方的星空中，那六艘优雅而可怕的园丁飞船，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阵列，开始同步充能。柔和的绿光在它们表面流淌，逐渐汇聚向飞船前端。

那是要释放某种东西的信号。

“楚铭扬！”司天辰吼道，“屏障还能维持多久？”

“一分四十秒！”楚铭扬的声音嘶哑，“然后引擎就会炸！”

一分四十秒。

桥梁还在，但摇摇欲坠。

暮光族获得了短暂清醒，但远未找到出路。

园丁的剪刀，已经举到最高点。

而逆鳞自己，也快要到极限了。

林南星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痛苦之海中，无数的手臂不再只是向上抓挠，而是开始彼此相握；希望碎片的光点虽然微弱，但数量在增加；凯拉斯小小的身影站在桥梁中央，像个灯塔。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昏迷的同时，远在锈蚀星河的拾荒者之心空间站里，破烂王看着从暮光星系传来的、延迟了的信息流，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摸了摸那液态金属右手，低声自语：

“火种真的点燃了……但也引来了最勤快的园丁。”

“接下来，要么烧出一片新天地。”

“要么……被彻底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