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清理战场（2/2）

“十五年前，黑石谷之战。”王猛缓缓说道，“我弟弟那时刚参军，分在我手下。那场仗我们打赢了，蛮族溃逃。追击时，我弟弟抓到一个受伤的蛮族少年，那少年腿断了，躺在地上哀求。我弟弟心软了，没下杀手，转身去追其他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蛮族少年从怀里掏出匕首，刺进了他的后心……等我赶到时，他已经不行了。那个蛮族少年，被我劈成了两半，但有什么用？我弟弟再也回不来了。”

王猛狠狠灌了一口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混着眼角的湿润，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他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硬，“战场上，没有无辜，只有敌我。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杀你的弟兄。所以后来，我对蛮族从不手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

他看向凌皓：“你今天做得对。那个兀术，是黑狼部酋长的儿子，杀了他，能救未来无数北境百姓。你这杆枪下的亡魂，每一具都是在积德行善。”

凌皓握紧了手中的酒囊。王猛的故事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是啊，这是战争，不是儿戏。今天他若手软，明天倒下的可能就是小石头，是老疤，是关隘里那些无辜的百姓。

“我明白了，百夫长。”凌皓的声音坚定起来。

王猛拍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但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是人都会难受，这证明你还有心。最可怕的不是杀人后的难受，而是杀人后的麻木。”

他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蛮族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王猛离开后，凌皓继续擦拭长枪。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坚定，更加沉稳。

小石头凑过来，低声说：“凌哥，我刚才听军医说，咱们的伤药快用完了。今天受伤的人太多，止血散、金疮药都不够用。重伤的几个，可能挺不过今晚。”

凌皓眉头一皱。他想起战斗结束时看到的伤员——缺胳膊断腿的，肚破肠流的，昏迷不醒的。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药材有限，有些重伤员只能听天由命。

“王都的补给还没到？”凌皓问。

“听说路上被蛮族骚扰，延误了。”小石头说，“李军团长正在发愁呢。如果蛮族趁我们缺医少药时再来进攻，那就麻烦了。”

正说着，孙岩走了过来。这个沉默的弓箭手今天也受了伤，左肩中了一箭，好在没伤到筋骨。他手中拿着几支从战场上回收的箭矢，正在检查哪些还能用。

“孙岩，你的箭术是跟谁学的？”凌皓突然问。今天战场上，孙岩的箭几乎箭无虚发，至少射杀了二十名蛮族，其中还包括几名军官。

孙岩沉默片刻，难得地开口：“我爹。他是猎户，从小教我射箭。后来蛮族来了，村子没了，爹娘没了，我就参军了。”

简短的几句话，却藏着血海深仇。

凌皓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在北境，几乎每个老兵背后都有一段悲惨的往事。家人被杀，家园被毁，仇恨刻在骨子里，融入血液中。

天色渐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与战场上未干的血迹遥相呼应。焚烧尸体的黑烟逐渐散去，但焦臭味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士兵们开始搭建临时营地，今夜他们将在关外过夜，以防蛮族夜袭。

凌皓被安排和几个轻伤员同住一个帐篷。躺下时，浑身的伤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太累了，几乎瞬间就沉入睡眠。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梦中，他又回到了战场。枪尖刺穿血肉，鲜血喷溅在脸上，温热而粘稠。那些被他杀死的蛮族，一个个站在他面前，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

然后画面一变，倒下的不再是蛮族，而是小石头、老疤、孙岩，是他认识的每一个战友。他们的眼睛同样空洞，同样看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没保护好我们？

凌皓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帐篷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营地上。远处传来哨兵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安稳。同帐的士兵们睡得正熟，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在梦中喃喃自语。

他还活着，他的战友还活着，这就够了。

凌皓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他枕边的长枪上。枪身已经擦拭干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上面的血迹可以洗去，但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