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清理战场(1/2)
战斗结束后的清理工作,比战斗本身更加沉重。
蛮族的尸体被集中到关外一处洼地,浇上火油,点燃焚烧。黑烟滚滚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丑陋的痕迹,焦臭的气味随风飘散,数里可闻。按照北境军的传统,敌人的尸体必须焚烧,既是为了防止瘟疫,也是一种震慑——让草原深处的蛮族看到,犯境者的下场。
北境军阵亡者的遗体则被小心收敛。士兵们用清水擦去他们脸上的血污,整理破碎的甲胄,尽量让每位同袍走得体面。阵亡者的姓名被仔细记录在竹简上,他们的随身物品——一枚磨损的铜钱、一封未寄出的家书、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被小心收起,日后会随抚恤金一并送回故乡。
凌皓坐在一块岩石上,默默擦拭着黑铁木长枪。枪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需要用布蘸水反复擦拭才能去除。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小石头蹲在旁边,军医正在给他缝合手臂的伤口。针线穿过皮肉时,少年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缝合完毕,军医撒上止血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伤口深,但没伤到筋骨。养半个月,别用力,能恢复。”军医嘱咐道。
小石头点点头,看向凌皓:“凌哥,你的伤……”
凌皓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纱布下仍有血渍渗出。他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话虽如此,但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那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更深层的东西——精神的、心灵的。
老疤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手中提着两个水囊。他将其中一个扔给凌皓:“喝点,不是水,是酒。王百夫长给的。”
凌皓接过,拔开塞子,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他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如火烧般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疤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第一次喝北境的烧刀子?够劲吧?这玩意儿,一口下去,什么烦恼都忘了。”
他在凌皓身边坐下,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口气:“小子,今天干得不错。我老疤在北境十五年,见过不少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十个有九个尿裤子。你不仅没尿,还杀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是条汉子。”
凌皓沉默地喝着酒,酒液在胃里燃烧,却烧不散心中的寒意。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战场上的画面:枪尖刺入血肉的触感,蛮族临死前的眼神,战友倒下的身影,鲜血喷溅的声音……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老疤。”凌皓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老疤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水囊,望向远方正在焚烧的尸堆,黑烟在天空中扭曲升腾,像无数不甘的亡魂。
“第一次啊……”老疤的眼神变得悠远,“十七年前,我十八岁,和你现在差不多大。那时蛮族劫掠我们村子,我爹娘都死了,我和妹妹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后来我参军,第一次上战场,是个小规模的遭遇战。”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个蛮族少年,可能比我还小,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我一枪刺过去,他倒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那天晚上,我做了整夜的噩梦,梦里都是那双眼睛。”
“后来呢?”凌皓问。
“后来杀的人多了,就习惯了。”老疤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北境,要么杀蛮族,要么被蛮族杀。没得选。你今天不杀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杀你的战友,杀关里的百姓,杀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看向凌皓:“所以别多想。你做的没错,你保护了身后的弟兄,保护了关隘,保护了无数人的性命。这就够了。”
凌皓点点头,但心中的沉重并未减轻。他知道老疤说得对,知道这是战争不可避免的残酷,但知道归知道,感受归感受。
王猛走了过来。他已经卸去甲胄,只穿着内衬的布衣,身上有好几处包扎的伤口。他在凌皓身边坐下,拿过酒囊喝了一大口。
“想不明白?”王猛问。
凌皓沉默片刻,诚实地说:“想得明白,但……心里过不去。”
“正常。”王猛仰头望向天空,“我第一次杀人后,三天没吃下饭,一闭眼就是血。我当时的百夫长跟我说了一句话,现在我转告你: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弟弟……就是这样死的。”
凌皓转头看向王猛。这个一向坚毅如铁的汉子,此刻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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